阮卿坐下。林薇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是文创园区的最新进度表。
“土建部分月底完工,接下来就是装饰和景观。”
林薇滑动鼠标。
“你的视觉系统方案,甲方基本认可了。但有几个细节要调整。”
她指出几个点:入口标识的尺寸需要放大,导视系统的字体要更清晰,色彩方案的饱和度要再降低一点。
阮卿认真记下。
“另外,从下周开始,你要负责每周的项目进度汇报。整理照片,更新图纸,写文字说明。能做到吗?”
“能。”
“好,今天就到这儿吧。周末别太拼,该休息休息。”
“林薇姐你呢?”
“我再处理点邮件就走。”
林薇摆摆手。
“去吧,阿辞该等急了。”
阮卿的脸微微发烫。
“……那我先走了。”
“嗯。周一见。”
走出工作室时,天色已经暗了。园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阮卿穿过广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她换鞋,听见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走进去,阮辞正系着围裙在料理台前忙碌。她换了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台面上摆着洗好的蔬菜和切好的肉片。
“回来了?”
阮辞头也没回。
“嗯。”
“不是说要出去吃吗?”
“想了想,还是在家吃吧。”
阮辞把切好的菜装进盘子。
“出去吃要等位,麻烦。”
阮卿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把米洗了。”
阮卿从米桶里舀出两杯米,放进电饭煲内胆,加水。手指在水里搅动,米粒在手心滑过,凉凉的,很舒服。
“今天去建材市场怎么样?”
“还行。定了石材和木材的样品,下周送到工作室。”
“那个浅灰色石材,实物比照片还好看。有很细的天然纹理,像流水。”
阮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手腕翻转,锅铲翻飞,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长长的阴影。
“阮辞。”
阮卿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会学建筑?”
阮辞翻炒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阮辞沉默了几秒。锅里的肉片渐渐变色,她倒入青菜,继续翻炒。
“我母亲去世后,家里空了很多。”
她说,声音很平静。
“那时候我一个人住,每天回到家,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所以我想,如果空间可以有记忆,可以留住一些东西,那该多好。”
她说着,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
“建筑就是这样。它不只是遮风挡雨的地方,它是记忆的容器,是情感的载体。好的建筑,能让住在里面的人感受到……被理解,被包裹。”
她转身,把盘子递给阮卿。
“就像这个家。虽然不大,但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位置,每处设计都有它的考虑。住在这里,会觉得安心。”
阮卿接过盘子,指尖触到瓷器的温热。她看着阮辞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很深的、柔软的东西。
“我明白了。”
晚饭很简单:青椒肉片,蒜蓉青菜,西红柿鸡蛋汤,白米饭。但每样都做得很好吃。两人对坐在岛台边,安静地吃着。
“林薇今天让你送文件了?”
“嗯。去城南的写字楼。”
“陈建海那人不好应付,你没被为难吧?”
“没有。他还给了我名片。”
阮辞点点头。
“那就好。他虽然是甲方,但为人还算公正。以后项目上多跟他沟通,能省很多事。”
“好。”
吃完饭,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两人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收拾完,阮辞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书房。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看电影吗?”
阮卿愣了下。“……好。”
她在阮辞身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电视屏幕亮起,阮辞选了部老电影,《罗马假日》。黑白画面,优雅的音乐,奥黛丽·赫本的笑容在屏幕上绽放。
两人安静地看着。电影里,公主和记者在罗马街头漫游,许愿池前抛硬币,真理之口前试探真心。
看到一半时,阮卿感觉到肩膀一沉。
她转过头,发现阮辞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里的遥控器滑落到沙发上。
阮卿僵住了。她不敢动,怕吵醒阮辞。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肩膀上温热的重量。
电视屏幕的光在阮辞脸上流动,忽明忽暗。她的睡颜很安静,甚至有些孩子气。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阮卿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柔的情感。那情感太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阮辞的发梢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触碰。
只是静静地坐着,让阮辞靠着她。
电影还在继续。公主和记者在舞会上相拥,在夜色里告别。最后公主回到宫殿,记者转身离开,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尾字幕升起时,阮卿轻轻动了动肩膀。
阮辞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阮卿肩上,愣了一下,迅速坐直。
“……我睡着了?”
“嗯。”
阮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电影刚结束。”
阮辞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屏幕上的片尾字幕,又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我睡了这么久?”
她有些窘迫。
“可能太累了。”
“今天跑建材市场,又做饭。”
阮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谢谢你。”
“谢什么?”
“……没推开我。”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阮辞,阮辞也看着她。客厅只开了电视机的光源,昏暗的光线里,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阮辞先移开视线。她站起身,关掉电视。
“该睡了。”
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阮辞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阮卿一眼。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合上。阮卿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残留着阮辞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沐浴露和洗衣液的清香。
她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一圈。
走回自己房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阮辞紧闭的房门。
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