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希望是这样的,
我希望他是为了等我。”他在心里面小心念着。
可他们都忘了,锦泽年一直都有的习惯是去图书馆看书。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季沉岸的校服下摆吹得轻轻飘起,像一面白色的旗。王玺和盛边一左一右地站着,谁都没再开口。
到教学楼二楼前,他们都没再说话。
教学楼二楼楼梯口时,风忽然停了,没再吹过来。
像是连空气都屏住呼吸,等着谁先说第一句话。
“好了,我得上去了,你们赶紧回班。”季沉岸头也没回地,留下这句话,便直接向楼上走去。
后面两人目送他上楼离开。
季沉岸刚踏上三楼最后一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锦泽年竟然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练习册,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你怎么……”季沉岸怔住。
锦泽年的班级不是和那两人一样在二楼吗?
然而锦泽年却像没注意到他的慌乱,只是抬手把被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捋,露出干净的眉眼:“我找你。”
“什么?”
“答应你的糖,草莓味的。”锦泽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颗,一颗柠檬一颗草莓,摊在掌心像两枚小小的宝石。
季沉岸盯着那两颗糖,喉咙发紧。
草莓味的糖纸在走廊灯下反射着柔光,像把傍晚的霞色揉进了塑料膜里。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落荒而逃时,锦泽年站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原来那不是结束,是某种开始。
只是真正结束时的好或悲,无法知晓。
“你特意上楼,就为了给我糖?”他声音发哑,指尖在校服上掐出细微的印子。
锦泽年“嗯”了一声,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本来想让王玺转交,但我还是想亲自来找你。”
季沉岸的指尖悬在两颗糖上方,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迟迟没敢落下。
锦泽年却先动了,他伸手抓住季沉岸的手腕,把糖放了进去。
感受到手掌和手腕处的触感,季沉岸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说,等我考进前年纪一百五十名,才给名吗?”
锦泽年垂眼看他,睫毛在走廊灯下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声音低而轻:“提前预支,怕你今晚又睡不着。”
季沉岸的指尖蜷了一下,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心跳漏拍,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耳尖却烧得通红。
锦泽年松开他的手腕,却没退开,反而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他眼底那抹青色上:“你看看这黑眼圈,黑的,昨晚复习到几点啊?”
季沉岸下意识想抬手遮住眼睛,又觉得这样太刻意,指尖在糖纸上蹭了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点。”
“三点?”锦泽年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像片羽毛扫过耳廓,“怪不得。”
锦泽年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把“三点”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放出去。
“下次别熬那么晚了。”
他说得随意,像在叮嘱同学记得要考试,要交作业,可他这句话的尾音却低低地坠在季沉岸心口,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好。”他低声应,声音被走廊尽头灌进来的风揉碎,飘散在两人之间。
季沉岸捏着那两颗糖,忽然想起《追人手册》里被自己划掉的那句。
「如果他愿意等,我可以到能与他并肩行走的时候,再告白。」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锦泽年:“那……如果我提前预支了糖,是不是也得提前还点什么?”
锦泽年疑惑地问道:“比如?”
季沉岸从口袋侧袋摸出那支昨晚写写练习册用到的笔,递过去:“比如……再给我押一道题。”
笔杆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锦泽年接过时,指腹蹭过他指节,像无意碰碎一片雪。
“行啊,不过现在时间不太够了,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我再来找你,怎么样?”锦泽年把笔紧紧握在手中。
季沉岸点头,声音低却清晰:“图书馆见。”
锦泽年转身往楼下走,刚踏下一级台阶,又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季沉岸攥得发白的指尖上。
“糖别攥太紧,”他说,“会化。”
季沉岸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两颗糖捏得塑料纸都快破了,耳根一热,慌忙松开,现在糖纸正皱巴巴地躺在掌心。
锦泽年没再说什么,只是弯了弯眼睛,下楼去了。
他小心地把它们放进校服口袋最里侧,拉链拉好,又用手背隔着布料压了压,像怕它们飞走。
“没出息。”他低声骂自己,嘴角却翘得快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