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远处江北隐约可见连绵曹军营寨烟尘。水寨各处岗哨来回巡营,四人围坐在廊下木桌旁,案上摆着清茶。
周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点桌面,谈起军务时眉眼骤然敛去玩笑之色:
“曹操统北方数十万大军南下,依仗荆州降军熟悉水势,自以为可顺江直取江东,殊不知北人久居陆地,大半士卒晕船呕吐。”
诸葛亮颔首应声:“公瑾洞察要害,曹军弊病摆在明处,只是孟德自负兵多。”
“他自恃势大,便容易心生急躁,破绽也就藏在急躁之中。”
周瑜放下茶盏,指尖顺着杯沿慢慢摩挲,
“不出几日,曹营必会派人过江,假借叙旧之名前来窥探虚实。”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快步奔至廊下,单膝跪地抱拳:
“禀报都督,江北曹操遣蒋干渡江求见,自称与都督少时同窗,想要入营拜访。”
周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起身时衣摆轻扫凳脚,动作潇洒利落:
“来得倒快,我正等着此人。传令,大开寨门,我亲自出营迎客。”
渡口江面驶来一叶轻舟。寨门两侧东吴甲士分列而立,甲胄寒光熠熠。
蒋干身着文士长衫走在前,身后跟着一名粗布小兵,垂头敛目。
蒋干一上岸,立刻满脸熟络地拱手迎上:
“公瑾一别多年,如今身居江东都督,威风不减往昔。”
周瑜抬手回礼,笑意恰到好处,举止风雅得体:
“子翼远道渡江,跋涉江水辛苦,故人到访,我岂能怠慢。”
我立在诸葛亮身侧,本随意打量蒋干身后随从,视线扫过那黑脸小兵侧脸时,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黑脸小兵恰好抬眼,目光飞快与我相撞一瞬,随即飞快垂下头颅,装作怯生生的普通小兵,不露半点异样。
周瑜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势:
“子翼一路劳顿,先入中军大帐置酒设宴,咱们同窗相聚,把酒叙旧。”
蒋干面露喜色,顺势应声:“叨扰公瑾了。”
蒋干一路看到整座水寨营帐层层排布。沿途两侧军士披甲持戈列队,声势浩荡,恭维着周瑜。
众人走入宽敞中军帅帐,帐内案几罗列,兵器悬于帐壁。
落座开宴,酒过三巡,周瑜端酒起身,周身气势陡然锐利:
“我受吴侯知遇之恩,执掌江东水军,子翼此次前来是否为曹孟德充当说客。”
一句话直截了当堵死游说之路,蒋干脸上的游说说辞尽数卡在喉咙,只得尴尬举杯:
“公瑾多虑,我只为老友重逢而来,不谈军务。”
宴席散去,周瑜吩咐亲兵将蒋干安置在江边偏帐。
待送走蒋干一行人,周瑜屏退左右,独留心腹副将在帅帐之内。
副将俯身低语:“都督,蒋干暗藏打探军情之心,该如何处置?”
周瑜指尖轻点帅案,唇角泛起算计的浅笑,声音压得很低:
“我正要借他给曹操送假消息。你暗中吩咐寨中部分心腹士卒,平日里私下闲谈,装作心生怯战、想要归降曹军,话语不必刻意散播,只在伙房、哨岗、营房随口闲聊即可。”
副将眉头微挑:“刻意散播军心涣散的流言?若是当真动摇普通兵士怎么办?”
“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心腹,分寸自有拿捏。”
周瑜羽扇一拍案面,目光深邃,“蒋干求功心切,必定有所行动。”
“末将即刻下去安排。”副将抱拳行礼,快步退出帅帐。
诸葛亮从帐外缓步走入,笑道:
“公瑾这条反间计环环相扣,孟德一旦中计,曹军水师再无战力。”
周瑜倚在帅椅上:“孔明看透我的心思了?曹操坐拥雄兵便目中无人,多疑便是他致命短处。”
夜色铺满江面,水雾慢慢笼罩水寨。
帐外不远处,几名被周瑜安排的士卒坐在石阶闲谈,话语故意飘进帐内:
“曹军百万压江,咱们江东兵力不足,粮草周转困难,真打起来哪里守得住?不如早早归降曹公,尚能保全性命。”
“可不是,都督纵然本事再大,也难敌北方数十万大军,不少弟兄私下都在盘算投降。”
蒋干趴在窗边一字不落听完全部对话,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自笃定江东军心大乱,周瑜已是独木难支。
躲在暗处的司马懿静静靠墙而立,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他早已看穿周瑜计谋,却依旧装作懵懂小兵模样,不露分毫破绽。
夜色渐深,营中大半兵士渐渐歇息,巡营兵丁走动间隔变长。
蒋干趁夜色偷偷溜向周瑜主帐,几番摸索,顺利在帅帐书案寻到一封伪造的荆州曹军将领私通东吴的密信,快速藏进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