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在前面开路,手中扯着一根三尺长手指粗的棍子,后端被祝安澜抓在手里。
“小心树枝,别划了脸,脚下也要多注意,别摔了。”林朔叮嘱道。
“知道了。”因着鞋底子沾了湿土,有些重,况山路上又都是厚厚的树叶及树藤,偶尔还有些石头,所以祝安澜尽可能的把脚往高抬,免得被这些暗处的东西绊了脚。
一路上走的实在是废了番力气。
待到了地方,祝安澜已经累到小口小口喘粗气的地步。
林朔笑他,“这就不成了嘛,你这体力实在是弱了些。”
祝安澜也笑,“昨日才是我第一次上山,是弱了些,不过从前帮我爹搬过几回货,臂力尚可,朔哥儿要不要尝试下?”
林朔摆手,“哈哈哈,好啊你,一句玩笑都开不得了。”
寻常人见祝安澜,大都觉他文静不爱讲,像潺潺溪流,如名字般不起波澜,但熟人便知他性子里也是有几分顽劣在的。
“好了好了,不与你闹了,我们快些砍笋吧。”林朔道。
两人今日赶早上山来就是为了弄些春笋,回去做了吃个新鲜。
翠绿的竹林中,密密麻麻的竹笋已破土而出,上面还挂着露珠,看起来很是新鲜。
两人动作麻利,寻了处人少的地方便开始动手。
此间,林朔总算见识到了祝安澜所说的臂力尚可了,他时常干些粗重活,力气可比得上一般弱些的汉子,一刀下去,砍的深度竟与祝安澜持平。
“你这胳膊看着细瘦,这么有劲儿!”林朔叹道。
祝安澜利索地砍下一枚笋子扔进背篓,回道:“我爹身体不大好后,家里铺子的货大都是我搬的,一开始没力气,搬不起来,但是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慢慢搬,往后就练出来了。”
“怪不得。”
……
“我够了,你还要挖吗?”谈笑间祝安澜已挖了大半背篓的笋子,够吃了,便作罢,挖多了背下去倒也费劲儿。
林朔起身,摸了一把脸上的凉汗说道:“我也够了,咱们回去吧。”
祝安澜到家时,离午时还有段时间,他去灶房里搬了个木凳,坐在檐下剥笋皮。
笋子好吃是好吃,唯有一点麻烦,就是去皮要费些功夫。
等祝安澜剥完,脚下堆的笋衣已经没过了脚面。
他把宽大一点的留了出来,留着以后蒸馒头用,剩下的拿笤帚收拾到角落,等晒干了便可用来填灶洞了。
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笋子,则被他全部切成了小条,只留一部分现吃的。
他从碗柜上翻到了个竹簸箕,擦洗干净之后便将另一部分的笋条铺盖了上去,端到檐下晾晒,日后便有笋干吃了。
留出那部分笋条,他打算一半用来做汤,一半用来炒腊肉。
迟家父子俩人在地里干了那么久的活,也合该见见荤腥,改善下伙食了。
他起火烧了一大锅水,将笋子倒进去焯了遍水,又去院子里薅了把刚发出来的小嫩葱,继而从檐下解了腊肉下来,再从装着干菇的袋子里掏了一把干蘑菇,最后从蒜辫子上扯了头蒜下来。
干蘑菇投洗了好几遍,葱被切成了小段,蒜拍好切末,腊肉切成了片备好。
锅中下入少量水,待水开后下入笋条和干菇,加上些许盐,便扣上锅盖,等着煮好出锅便可。
他又拿着铲刀在罐子里挖了块猪油,在另一口锅内化开,油热后下入少许葱花蒜末并着笋子翻炒。
翻炒间,笋子和蒜末的香气一同迸发了出来,鲜味十足。
这时,迟涣的屋门终于传来了动静。
他先是探出个头,嗅了嗅口气中的香气,然后才从屋子里出来到灶房来。
“你上山了?”迟涣走过来看了一眼,问道。
祝安澜微微偏头,眼神还是看着锅里,“嗯,今早没什么事便去了。”
迟涣挠挠头,瞧着祝安澜并没有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于是安了心,他是想通了才出来的。
他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小性的人,不过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儿罢了,他一时躲着祝安澜也没什么用,毕竟两人总归是要见面的不是。
况且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祝安澜本就是厚此薄彼了,他生气是应该的,只不过一时情急闹出了些许笑话。
然而也许并不算得什么笑话,他如是想。
祝安澜见他主动过来,知道这是消气了,还省的他想法哄了呢,于是语气自然道:“能帮我把那个盆端过来吗?”
思绪翻飞间,迟涣被祝安澜一声拉回了现实。
“啊?哦哦。”他顺着祝安澜手指的方向看去,过去拿了递给他,里面是切好的腊肉。
“今天吃的这么好呢。”
“嗯。”祝安澜随口回道。
迟涣打量着,又说:“那个锅里是什么?”
“汤。”
“饭呢?”迟涣追问。
“还没做。”
祝安澜一心二用,回答的很是简短。
迟涣站在祝安澜背后,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他觉得祝安澜真的很冷漠,他有意缓和关系,结果祝安澜对他爱搭不理的,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