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哲不禁想，林嘉伟以前在他面前说过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但他分辨不出来。

那是小时候，他父母亲自带到他面前给他介绍的家人，是他爸口中跟亲哥哥一样的存在。是他从小就信任的表哥，是陪着他长大的亲人。

这么多年来，这份信任在他心里早已根深蒂固，可林嘉伟的谎言，却亲手把这份信任撕开了一道口子。

手机震了下，林闻哲把脸上的书扯下来，眼睛被太阳刺得发酸。

【王峰：你等的人来了，现在过来，我尽力留住他。】

*

酒吧里人声喧闹，灯光晃眼，林闻哲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王峰。

王峰对面坐了个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微胖，脸上布满了细纹，但林闻哲还是一眼认出，这人就是他要找的酒吧前店长。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见一个人把车开这么快，这会儿还有点后怕，走过去的时候心跳还有些快。

不仅是因为车速，更是为了他心底的那些疑惑，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问出来，当年打蔺潮的人是谁。

他坐到王峰身边，王峰瞥见他，跟对面的人介绍了一句：“邵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邵老板看了他一眼，本就不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窄窄的眼缝中透出几分疑惑，林闻哲顾不上去揣度他在想什么，便直接开口道：“邵老板，想麻烦您帮我认几个人。”

他把手机递过去，找到那张照片：“您之前是这儿的老板，麻烦您帮忙看看，这几个打人的，有没有认识的，或者脸熟的。”

林闻哲看着邵老板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短短一个动作，却像慢放似的，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邵老板，像是想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可很快，他那一点微薄的希望就被邵老板掐灭了，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期待已久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林闻哲泄了气，垂眸收回手机，落魄起身，险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等一下。”

邵老板喊了一声，林闻哲回头，暗沉的眼底又浮出一丝希望，邵老板直言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林闻哲双手扶着桌子，手指用力在桌上按着，站在那儿看着邵老板。

邵老板抬头，像是试探似的，问他：“你是，林闻哲吧。”

以前的店老板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他是来问照片的，店老板怎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了。

林闻哲心底又闪过一丝失落。

这样认人的戏码，他并不感兴趣。

他刚转身，邵老板再次喊住他：“年轻人，不要太浮躁，你先坐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吗？”

林闻哲确实不感兴趣，直到他下一句话抛出来：“我是不认识打人的，但我认识被打的人，那是蔺潮吧。”

‘蔺潮’两个字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似的，将林闻哲死死钉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的，只能听到自己茫然疑惑的声音：“你认识蔺潮？”

邵老板笑了一声：“我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你。”

他这话说得其实很矛盾。

林闻哲并不在照片上，他却说看到照片认出了林闻哲。

但林闻哲这次很有耐心，并没有纠正什么。

“因为我看到蔺潮，想起了你。”邵老板把杯中酒喝完，王峰给他又倒了一杯，“我认识蔺潮那会儿，应该是你们上大学的时候吧。”

“那时候蔺潮拿着你的照片，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求我。”

“他说，邵老板，请您帮个忙，如果看到这几张图片上的男生来酒吧玩，求您一定帮忙照看下，万一有什么状况，麻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闻哲微微蹙眉。

邵老板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又道：“本来我对他也没什么印象，直到后来，我在学校附近的其他开酒店的朋友跟我说，说正好他也遇到这么个人，小小年纪，手笔不小，后来我多番打听，才知道，他买通了学校附近所有的酒吧。”

“这也是为什么，我看你的第一眼，会觉得你眼熟，因为我对你的照片太熟悉了，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悬赏令，他说如果谁在你危难时刻帮了你，他愿意重金酬谢。”

“当然，我并不会因为他重金酬谢盼着你出事，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多看了几眼照片，想着万一你到我店里来，能第一眼把你认出来。”

说完，他突然笑了一声，感叹道：“但实际上，你很好认，像你这样长得跟混血似的漂亮男生很少，我有把握能在你踏进店里的第一时间认出你，但在我这个店盘出去之前，你没来过。”

林闻哲僵在原地，眸光被暖黄的灯光映得有些空洞。

他回忆起多年前那个夜晚，他被他哥从酒吧拎回来的那个夜晚，他误会蔺潮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