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林坷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音调里带了几分哭腔,“不是二叔催你,二叔不放心啊,你二婶这段时间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我们心里不踏实啊。”
“二叔,不是我故意拖,张先生那边有些情况,还要再等等。”
林坷抹了一把眼泪,掐着腰,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抬头怒视:“再等等再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等等等,再等下去人出事了我还求你们干什么?”
林闻远能理解他那种担心又焦灼的心情,也能理解他因为着急而窜起的怒火。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张先生给那边打电话交代过了,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哎,”林坷沉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们不为人父母,不知为人父母的苦啊。”
林闻远又安抚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把人安抚好。
出了公司,他把车直接开到了张仲黎那儿。
张仲黎一看见他,便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二叔去找你了,他着急了?不行的话,我们提前……”
“不用。”
林闻远放下刚在外面打包过来的吃的:“我不是来催你的,只是路过,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张仲黎刚做完大手术,还得好好养一养。
他二叔着急的心情他能理解,他也想早点把事情了结了,可人家张先生不欠他们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身体去帮他们。
而且这边隔三岔五跟那边通着电话呢,林嘉伟活得好好的,眼下还是张仲黎的身体更重要。
“你吃了吗?”
张仲黎问他。
“没,我回去吃。”
林闻远给他打开外卖盒,才闻到厨房飘来了一股鲜香味儿。
是他忙昏头了。
又不是在医院,张仲黎既然已经回家修养了,怎么可能没有人打理他的饮食。
“没什么事我先…… ”
张仲黎拉住他的手腕:“别急嘛,尝尝王嫂做的汤。”
王嫂十分有眼力见地盛了两碗汤过来,张仲黎又嘱咐王嫂再做几道菜,然后把王嫂端来的十分清淡的两小份素材拿到自己面前,又看了眼一样清淡的外卖。
“外卖我吃,你忙了一天了,别吃那么清淡的。”
王嫂很快又做好了几道菜:“张先生,我给您把菜热热吧。”
“不用。”
林闻远跟着附和道:“热热吧,你身体还没好,别吃太凉的。”
张仲黎笑了一声,很反常的没再坚持,甚至很听话的应了一声“行”。
王嫂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降得住他,没忍住多往林闻远那边看了两眼。
林闻远每道菜尝了一口,心想张仲黎请的厨师就是不一样,这做菜的水平,堪称是国宴级别的厨师了。
“吃得惯吗?”
“嗯。”
“你喜欢,让她去你那儿,薪水我付。”张仲黎似乎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粥就没再动筷子了。
林闻远看着他面前那一堆清淡的没有一丝油水的素菜,伸筷子在他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旁边的管家立马喊了他一声:“林先生。”
林闻远顿了下,把菜放到一旁。
张仲黎扭头看了管家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多嘴,下去。”
“是,先生。”
等人走了,张仲黎才回头,从外卖盒里拿出一双没用的筷子,给他重新又夹了一筷子刚刚的菜:“味道还不错,尝尝。”
林闻远看着他,没说话。
张仲黎自作主张,直接把菜夹到他碗里。
而后解释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不管是菜,还是其他的。”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笑说:“也没有人敢从我面前夹东西,你是第一个。”
“老虎嘴里抢食,好像确实不太明智。”
“是你的话,拔牙也没关系。”
林闻远终是没吃那菜:“我也没什么不同的,张先生对别人什么要求,对我一视同仁就好了。”
“小远,我们打个赌吧。”
张仲黎从旁边掏出一根雪茄,没等点上,就被林闻远制止了:“医生说你不能抽雪茄。”
张仲黎把雪茄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看他那着急的模样,忽而笑了:“知道,我就闻一下。”
林闻远咬了咬嘴唇,又被这老狐狸耍了。
张仲黎看着他那不爽的眼神,也没敢笑得太放肆,收敛了不少:“如果,我能熬过这次,身体能完全恢复健康,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没能熬过去,你就当我没回来过,赌吗?”
“不赌。”林闻远拒绝道,“我连你的病历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诓我?”
张仲黎闻声,拿出手机给他发了十几张病历单。
“没骗你,”张仲黎话里难得少了几分以往的强势,“两年前我离开这里,去国外做那次大手术的时候,也以为我活不下来了,没想到,活是活下来了,病没痊愈。”
“大夫说,这次如果治好了,能彻底恢复好的话,以后就不会复发了。但如果,这次没恢复好,以后……可能会暴毙也说不定。”
他笑着,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对结局毫不在意,只执拗地问林闻远:“你可以回去问医生,我真的没骗你,你问完再考虑考虑,赌不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