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是上初中时照的。
那时正好有个校园杂志征稿,老师号召喜欢写作的同学投稿。
林闻哲那会儿就对写东西很感兴趣,于是听了老师的“重在参与”的动员后,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写了篇短篇投稿,没想到,竟然直接被选上了,还拿了个第一名。
放学后,蔺潮第一时间跟过来接他们放学的管家借了手机,找了个清静的背靠大树的地方,给林闻哲拍下了他写文路上的第一个“里程碑”。
蔺潮也是从那时才发现,林闻哲在写文上很有天赋。
半路上,林闻哲把写东西得的稿费拿出来请蔺潮吃饭买奶茶,但林闻哲不知道,稿费的那两百块钱,早被蔺潮换下了。
林闻哲向来神经大条,不怎么在意这些小事。
但在蔺潮眼里,那两百块钱,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玻璃相框中映着林闻哲微微有些惊讶的表情。
他拿起照片细看了眼,十几岁的初中生站在大槐树下,一手举着黄字红皮儿的荣誉证书,一手举着二百块钱,笑眼弯弯,幸福而青涩。
这不是初中时用管家的手机照的吗,蔺潮家竟然还有这张照片。
他看着看着,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傍晚。
橙红的晚霞为世界换了底色,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半跪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披着一身霞光,笑着喊他:“茄子。”
林闻哲手都快举酸了,余光瞥见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咬了咬唇,本能反抗:“能不能不拍啊,好多人看着呢?”
好丢脸。
“笑一笑,”蔺潮耐心安慰他,“很快就好了。”
林闻哲敷衍咧嘴,十分僵硬地笑了一下。
蔺潮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轻嗤一声,林闻哲忙跑过去看,看完就去抢手机,但他抢不过蔺潮,于是皱眉道:“都说不照了,你非要照。”
蔺潮把手机锁好还给管家,回头像摸校园门口流浪猫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说:“好看。”
骗人。
笑得要多假有多假,明明很难看。不行,什么时候得趁蔺潮不在,把管家手机要过来偷偷删掉。
蔺潮还在摸他脑袋,林闻哲闹脾气似的一偏头,躲到一边,小脸一皱,不悦道:“还有人看着呢,你别用摸小猫似的手法摸我头。”
蔺潮一手给他打开车门,一手放在上面给他护着脑袋,纠正道:“哪有,我那明明是用摸你脑袋的方式摸的小猫。”
林闻哲钻进车里,小声抱怨:“咬文嚼字,有什么区别。”
蔺潮跟上去,在他旁边坐着,林闻哲对管家说:“刘叔,去前面那家麻辣香锅店。”
蔺潮习惯性往他那边坐了坐,把肩膀靠过去,林闻哲十分自然的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蔺潮转头,唇角碰到他又香又软的发丝,他轻轻吸了一口,问:“去那儿干嘛,家里做好饭了吧。”
林闻哲灿然一笑,举着手里那两张百元大钞:“请你吃超级豪华版麻辣香锅!”
管家听着他俩的对话,笑说:“那我随五十,给你俩买炸鸡吃。”
曾经关系有多好,如今再看这张照片,就有多讽刺。
他轻叹了一声,微微摇头,放下照片,却听“啪”的一声,支架没支住,玻璃框连着照片倒了。
他重新拿起照片,翻过去调支架,却隐约看到了相框边缘那一抹粉红。
好奇心使然,林闻哲将那抹粉红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两百块。
蔺潮在这照片后面放……
“给我,我去付钱。”
“我去吧。”
“我去。”蔺潮坚持着,从他手中把那两百块钱抽走。
他看着手里那两百块,突然明白了蔺潮当时的固执。
他掩下心底的波澜,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又把其他照片全部看了一遍,回忆了一遍。
看完才觉得嗓子有些发痒,有点渴。
他习惯性往厨房走。
小时候他也经常来蔺潮家,对蔺潮家的布局和各种摆设并不陌生。
虽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了,但很奇怪,有些记忆就像雕刻一样,无论被岁月如何搓磨,都不会消失,反而历久弥新。
打开冰箱之前,林闻哲还在想,那么多水里面少一瓶水,蔺潮回来应该不会发现的。
冰箱开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冰箱里一瓶水都没有。
不但是水,就连水果和菜也没有。
蔺潮最近一直没回家吗?
就算每天晚上给他当护工,冰箱里也不至于这样空吧,他早上不吃饭的吗?
他弯腰,打开冰箱下层。
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就连他以前习惯性放的榴莲冰淇淋也没有。
带着心底的疑问,林闻哲推开了卧室的门。
阳光从落地窗前照进来,大半个卧室都沐浴在阳光里,到处都是干净利落,看不出来有没有人住。
林闻哲又转身出去看了一圈儿,刷牙的杯子是干的,毛巾是全干的,整个卫生间连一滴水都没有,就连阳台上的花都是干的,看上去很久没浇了。
难道蔺潮最近都在住酒店吗?
因为当护工回去太晚,所以直接在医院旁边找酒店住下了?
可如果他没住这儿的话,家里又怎么可能一点灰尘都没有,是找阿姨上门打扫了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按门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