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挪了几步，仔仔细细在前面找了一遍，却依旧没看到他想看的那个人。

他慌忙掏出王总的手机，解锁，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周围的世界好似一瞬间静止了，就连呼吸好像也停止了。

只有电话里传来的那一声声等候音，和心跳声重合，然后重重的，砸在他心底。

“嘟嘟嘟……”

“砰砰砰……”

他下意识往前看，可惜前面并没有响起手机铃声。

在那漫长等待中，蔺潮心底那骤然升到满格的希望一格格又落了下去，眸光也渐渐暗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时间也能将人凌迟。

只一瞬间，蔺潮的情绪便崩溃到了极致。

这样一次次有了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的感觉，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周围的声音潮水般涌入，热闹又欢快。

蔺潮站在人潮中，一时间竟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仿佛正处在一场梦中，一场无论他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握着手机的手无声垂落，心底的绝望跟周围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垂着头，看到自己紧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恰在此时，他听到最前面传来一声欢呼声。

蔺潮只觉得这欢呼声刺耳。

他感觉自己要被这人潮淹没了。大概是人多缺氧的缘故，他连呼吸都变慢了几分，带着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他转身往人群外走，却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道成熟干练的女声：“好，我们的榴莲太太回来了，签售继续。”

蔺潮停下脚步，不死心又回头望了一眼。

绝望的眼底渐渐浮出一抹暖色。

隔着茫茫人海，隔着他面前那一摞摞的书，隔着口罩，蔺潮一眼认出了林闻哲。

他再次拨通了电话，台上正在签字的人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犹豫一瞬，接了起来：“喂，你好。”

那边没回答：“喂？”

又是刚刚那个陌生号码。他刚刚去洗手间，听到电话响，看了一眼，以为是骚扰电话，一直没接，没想到竟然又打过来了。

结果电话接了，那边却一直不说话。

林闻哲一度怀疑，电话那头是不是那种专门用ai采集声音搞诈/骗的骗子。

面前的读者还在等着签字，林闻哲不敢耽搁太久，他立马挂断了电话，却在挂断前一秒，听到一声温柔的笑声。

是极低的一声浅笑。

林闻哲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

他低下头，没再纠结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继续认真签名。

其实他只要抬头远远看一眼，就能看到，此时站在远处的，个子比前面女孩子高出很多的蔺潮，但他忙得没时间抬头。

签售结束，林闻哲回了酒店，睡了个午觉。

睡醒去楼下餐厅吃了个饭，去书店逛了一会儿，看着摆在架子上的出版的实体书，林闻哲全身的疲惫瞬间消散了。

段熙常说他命好。

出身好，哥哥好，脑袋聪明，运气也好，光是用电脑打几个字就能轻轻松松赚很多钱。

可段熙不知道，在无数次为剧情苦恼时，在无数次卡文时，在无数个因为焦虑而睡不着的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段熙更不知道，为了写一本书，他要在电脑前枯坐多少个小时，为了让读者喜欢他的文，他一章要改多少次剧情。

在这一点上，或许蔺潮更能理解他。

因为上大学时每一个熬夜码字的夜晚，都是蔺潮在旁边熬夜看书陪他，而蔺潮当时看的，全都是商业方面的书。

*

“哥，你这两天有空吗？”

回到医院，林闻哲第一时间给林闻远打了电话。

但不巧，林闻远那边有些忙，林闻哲犹豫着，不想给他哥添乱，又把“不想继续装植物人”这话咽回了肚子里。

下午五点多，有人推开了他的病房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闻哲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不同于以往的淡淡的香水味儿，今天的香水味儿很浓，而且，是他之前最喜欢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大学那会儿，蔺潮根本不喷香水。

是他喜欢这款香水，买回来不但自己喷，还让蔺□□。

蔺潮从不主动，于是林闻哲每次出门前，便习惯性地往蔺潮身上喷两下，蔺潮也不躲，就那样由着他，纵着他。

后来大概是喷这个味道的香水喷习惯了，他每次出门前自己也会喷一下。

但他从来不会自己买，都是林闻哲买回来，两人用一瓶。

再后来，他们关系越来越差，蔺潮再就没用过他的香水，也没再碰过他的任何一样东西。

别人看不出来，但林闻哲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友情裂缝，就像楚河汉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