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也不是我在房间里画的。庄园那边有一片湖,夏天的时候我在那儿画的。”维多利亚站在窗边,伸出手指向窗户的另一侧,“只可惜冬天一到,就不能去湖那边了。”
“为什么?是因为经常下雪吗?”
“也不是天气原因啦。”维多利亚走回来接过尚之洛手中的画,放回了画架,转身又去另一侧的书柜上翻找什么东西。
“找到啦。”维多利亚从一堆本子里找出一个绿色封皮的,打开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素描纸,递给了尚之洛。
素描纸上画的是尚之洛,头发散下来,还有几片雪花。他穿着马车上放着的毛皮大衣,身上带着刚走马车上下来的倦怠。
“今天下午见过你之后,我就回来画了这幅画。”维多利亚关上笔记本,放回了那一堆本子里。
“谢谢你,维多利亚,我很喜欢。”尚之洛从没画过肖像,以前街上有卖艺画家给客人画肖像画,他总是因为各种理由匆匆走过了。
“你喜欢就好。”维多利亚说完这句话又回到了那个本子堆里,翻找起来。
“维多利亚,你见过我吗?”尚之洛拿着那幅画,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或者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和你一样,我今天第一次见你。”维多利亚从那堆本子里找出一个文件袋,把尚之洛手中的素描纸装了进去,“至于说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是因为我本来就这样呢,还是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人情呢?”
维多利亚把文件袋递给了尚之洛,脸上的笑容却不如尚之洛刚见她时那么亲切而又令人心安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不该接眼前这个文件袋,不过是一幅画而已,需要这么慎重吗?
“好啦,我开玩笑的。”维多利亚牵起尚之洛的手,把文件袋放进他的手里,“快拿着吧,我们一起去找弗兰克叔叔。”
维多利亚依旧纯真地笑着,尚之洛的心海却泛起了别样的涟漪。
两人离开了维多利亚的房间,再次来到了餐厅。餐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门上挂着新鲜的松枝。维多利亚走在前面,打开了左侧的门,两人顺着门后的楼梯来到了三楼。
门开之后,对面依旧是厚重的棕色窗帘。两人走出这条小走廊,右转之后就是洛兰德老爷的房间。
“爸爸说没事的时候不要去打扰他,那我就先回房间了。”维多利亚把尚之洛送到洛兰德房间门口之后,就独自离开了。
尚之洛举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是管家弗兰克。
“之洛少爷,请问您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找老爷吗?”弗兰克走了出来,反手关上了门。
“管家先生,我想问一下,您能给我房间的钥匙吗?”尚之洛莫名口中发干,他看着弗兰克没有任何变化的脸,无法判断这个请求是否合理。
“之洛少爷,您是第一个这样问的。”弗兰克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尚之洛,走廊灯光的倒影也无法在他的眼睛里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所以,不能给我吗?”尚之洛努力保持着与弗兰克的对视,生怕移开了目光之后会被眼前的男人看穿内心的恐惧。
“之洛少爷,在洛兰德庄园里,您不需要钥匙。”这些话语掐灭了希望的火苗,却点燃起另一根名为怀疑的蜡烛,“这里很安全。”
“真的不能给我吗?”说出这句话时,尚之洛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能。”弗兰克说完打开洛兰德老爷的门,直接走了进去,随即关上了门,留下尚之洛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平复心情。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尚之洛决定先回房间。他右转之后,本想下楼,旁边的一扇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扇没有钉松木板的门,但是门上钉了别的东西,两根木条交叉着钉在门框上,封住了门后的世界。
这是谁的房间?
不得而知。
尚之洛按捺住好奇心,走进了一旁的小走廊,打开楼梯间的门,走了下去。
再次回到大厅,女仆们已经完成清扫,大厅里只剩下明晃晃的水晶吊灯,和它正下方的长桌。
这座庄园本来就这么安静吗?
尚之洛深呼吸了几次,思绪又回到了那通电话上。
用钥匙锁住房门已经不可能了。
规避死亡的方法,还剩下什么呢?
如果告诉别人的话,这座庄园里好像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他只有他自己。
再之,这一次的死亡之后,时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进入庄园的那一刻,是不是就落入了一个圈套?
想到这里,理查德的眼睛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理查德,究竟是故意把毒酒给了我,还是一场随机的意外?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了尚之洛的面前。第一条,找到理查德,当面问清楚他杀害自己的理由;第二条,等待今晚的死亡,至少要弄清楚死亡之后是否会真的回到过去。
如果今晚杀自己的人还是理查德,那就真的有必要找他要个说法了。
在这场只有自己能观测到的死亡游戏中,什么才是最终解法?
不知不觉,尚之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鲁比仍旧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归来。
“之洛少爷,您看起来脸色很差。”鲁比看见尚之洛立刻站了起来,一脸担忧。
“没事,鲁比。”尚之洛浅浅地笑了一下,只是不知道那个笑容有没有浮现在嘴角,他也坐了下来,“鲁比,我出去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没有,之洛少爷。”鲁比担忧的神情让尚之洛感到一丝安慰,至少鲁比还站在自己这一边,“鲁比给您端一杯姜茶来好吗?天气这么冷,您可能是受寒了。”
“麻烦你了,鲁比。”听鲁比这么一说,尚之洛才反应过来背上不知何时出了汗,衣服黏着皮肤,很不舒服。
鲁比离开房间,尚之洛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睡衣,换下了身上的戏服。
今天来得太过匆忙,刚准备登台演出,就收到了邀请函。本来想再准备一下,奈何母亲催促得紧,只急匆匆地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皮箱。来不及换衣服,就这样穿着戏服登上了来这里的火车。下了火车之后,又马上乘坐马车,一路北上。
想来也是疲倦了,脱下身上的戏服,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卧室里的壁炉把整个空间都烘暖了,尚之洛只感觉到一阵睡意……
再次醒来的时候,卧室里的水晶吊灯已经熄了,只有门边的壁灯还亮着。尚之洛躺在床上,盖着新换的被子。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身上穿着的睡衣,才想起回到房间之后是在换睡衣来着。兴许是太困了,就直接睡着了。
卧室没有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尚之洛下床来到了客厅。
尚之洛打开客厅的水晶吊灯。
一点二十分。
客厅的壁炉差不多快熄灭了,只留下几簇火苗,和红通通的木炭发出微光。
矮桌上多了一个茶碗,是鲁比端来的姜茶。揭开碗盖,碗盖上流下蒸汽凝成的水,碗中的茶已经冷了。
尚之洛打开水壶,里面已经换上了新烧的热水。应该鲁比端来姜茶的时候,一道更换了。他从倒扣着的茶杯中随意拿了一个,倒上热水。
客厅的窗帘也拉上了,除了那扇小窗。尚之洛把小窗打开一条缝,冷气再次钻了进来。不过漆黑的夜空中已没有那么多飞速划过的白色雪影了。
好在,雪变小了。
兴许明天就能离开庄园了。
尚之洛关好小窗,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光,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总给他做的糖饼。只不过,长大了之后,他便觉得那糖饼有些甜得发腻,渐渐吃的少了,母亲也不常做了。想起来也是很久没吃了,不知道再次吃上糖饼,还会不会觉得太甜了呢。
茶杯中的热水散去热气,尚之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关掉客厅的吊灯之后,他回到卧室,准备再次入睡。等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门口的壁灯还亮着。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壁灯留着,这间卧室没有窗户,关上灯之后只怕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尚之洛闭上了眼睛。
但是睡意还没来临,却有人先一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他的整张脸都被枕头盖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终于想起了那通电话。
尚之洛,你今晚会死。
他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
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耗尽,生命也一点一点地流失。
还没看清凶手是谁,尚之洛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