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科的课不是生理上的困,是心理上的困。
她看了一眼玻璃窗,透过上面的倒影,看见程朱缨已经趴了下来。
小学神聪明,上课讲的东西她估计很早就会了,休息一下也没什么。
路弥虽然不会,但也没听课,从抽屉里摸出笔记本,胳膊压着字,在上面写写画画。
顾晓转过身来刚要说什么,见程朱缨在补觉,视线被路弥吸引,声音有点大:“诶,你……”
路弥合上本子,冷淡瞥她一眼。
整堂课顾晓都没再转过来说话。
下午的时间总感觉比上午要快得多,三节课一晃而过。
程朱缨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睡眠质量非常好,一下午都没人打扰。她一醒来就去戳顾晓,“我要去社团了,路弥交给你了。”
路弥合上课本,说了一声“不需要”。
顾晓“唔”了一声,“你们社团刚开学就有活动啊?”
“校刊每个月都要出,”程朱缨耸耸肩,收拾了几个本子放进单肩帆布包,上面用青色的藤蔓花体勾出“此间”二字。
“时间还挺赶的,我最近都没睡好。”
“我们学校居然还有校刊这种东西?从来没有见到过。”
程朱缨笑了:“只是自己做着玩的,自封校刊,因为我们学校没有别的杂志社了啊,其实就是手工杂志,记录点学校大事小事。”
她背起包,大步往后门走。
才走出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倒退两步。
出于生物的本能,路弥感应到有人靠近,呼吸一窒,猛然回过头。
下一刻,她对上了程朱缨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太近,路弥的眼睛模糊了一瞬,重新对上焦的时候,她看清了程朱缨脸上细密的绒毛。
不知道为什么,程朱缨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细细的粉色。
更像桃子了。
程朱缨回过神来,快步退到社交距离。
靠得太近了,即使立刻退开,路弥身上属于洗衣粉的皂感香气好像仍残留在她的鼻腔。
那股略有些发冷的洁净香气与在她脸上扫过的、属于路弥的、温热的吐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忘了跟你说了,”程朱缨用了比平时略快一些的语速,把纸袋放到路弥的桌面:“我有一套多的秋季校服,这几天你先穿我的吧。”
她补充道:“洗干净的。”
原来她翘课是去给她拿衣服了。
“……谢谢,”路弥愣怔后,清了清嗓子,“校刊,《此间》,我想看看。”
程朱缨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慢了半拍回答:“好啊。”
“在哪里能看?”
.
阅览室。
路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手上的杂志。
每一页的下角都标了邮箱,这本刊物面向全校接稿,只不过投稿的人不多,目录上的名字和末页的职能支持名单多有重叠。
只是从十一月刊开始,排版/校对就多出了一个名字。
程朱缨。
十一月,“程朱缨”缀在“李明珠”的后面。
十二月,“程朱缨”到了“李明珠”的前面。
今年一月,排版校对只剩下程朱缨的名字,而李明珠变成了主编。
在一月刊里,原来的主编变成了副主编。
社团人员变动在校园里是有周期性的,原先的主编,即社长进入高三下学期,无暇处理社团的杂务,便把社长的位置交给了李明珠。
想来,在三月刊里,原来的主编的名字就会消失。
路弥慢吞吞地把十一月到今年一月的“校刊”都看了一遍。
除了文章稿件,每一期社刊都有这个月学校发生的各个事件。
大到考试时间,校运会时间,小到学校里新来了一只三花猫(已绝育),门外新开了一家好吃的炸串。
二月因为春节寒假,社团停刊一个月。
那么,三月刊将会是本学期的第一刊。
也是李明珠作为社长,独自主导社团完成的第一刊。
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像是遇到了卤水的豆浆,被点成了一块豆腐。
程朱缨推开门,先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路弥,才回过头,从校服袖子里伸出一截纤细的手指,“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围着坐了一圈的人面色各异,其中一人的脸色格外阴沉,她的阴沉扩散到这间阅览室隔出来的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还能顺着程朱缨拉开的门缝扩散到外面去。
好在肯定是不能扩散到路弥身上的。
初中化学第一课时就教过,物质自发地从高浓度扩散到低浓度的地方。
而只是坐在窗边看书的路弥只是呼吸,就看上去比李明珠阴沉多了。
程朱缨抿住了呼之欲出的笑容,拍了拍路弥的桌子。
路弥仰起头,撞进她弯起的眼眸,有些迷惑,“又笑什么?”
程朱缨彻底忍不住笑出了声,“发生坏事了。我们准备给印刷厂的原稿不见了。”
路弥看着她正疯狂乱上扬的嘴角:“……”
真不知道这人是出于什么原因还笑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