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皮挠的咔呲响,随手扎起波浪卷发,拿了工具把琴盖拆下来。
“里面簧片都变形成这样了,你看,”她惋惜地啧啧两声,“我这里修不了。”
“那……”
张鹭茫然无措地盯着散架解体的口琴。
“那怎么办?”
难不成让她就这样带着这些零件回去吗?
“买个新的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24孔口琴又不贵,这个进口的,我店里最好的款,两百块,包售后半年。”
“不,”张鹭严辞拒绝,“我一定要修它,老板,你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么?”
“嘶……你能等一个星期吗?我明天休息日带去南京那边看看能不能修,有点贵啊,一整个大修跟买新的价格差不多了,一百大几,划不来的,你确定要修?”
张鹭趴在柜台上沉思许久,下定决心用力点头:
“我要修它。”
“那行吧,不过我也就是带去问问,不保证能修好的,”老板见她满脸诚恳,看着岁数也不大,估计是附近的学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重感情,“如果真修不好,我也不收你钱了,原封不动还给你,行不行?”
“谢谢老板。”张鹭感激地望着她,“如果……如果修不好的话,我来你这里买新的。”
同样是做生意的,她不能让别人白跑一趟一点辛苦费没有。
“不搭噶,你留个电话给我,能不能修我到时候跟你打电话说,省的你再跑一趟了。”
结果未定,却并不影响张鹭心情大好。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给蓝梦云一支崭新的口琴,想到对方惊喜的神情,张鹭简直有些飘飘然了。
路过小超市,她进去买了瓶水,余光无意中扫到后面柜子的刮刮乐,想起前几天蔡飞打趣说蔡梅买了好几张刮刮乐一分钱没中的糗事,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说:“能帮我拿一张吗?”
希望能讨个好彩头,张鹭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老板把铁片甩过去。
慢慢地刮开兑奖区的号码,她深呼吸,划开第一个位置。
果然,什么都没有。
接连划完了一二两排,和上面的号码完美错开。
张鹭大失所望,破罐子破摔,一口气把下面几行全划开了。
“这是中了吗?”她难以置信地核对重复的数字,语调微微颤抖,“一共是两百……对吗?”
捏着崭新的钞票,要不是街上人来人往,张鹭差点没一蹦三尺高。
老天都要想要催她修好那支口琴。
万分谨慎地把钱放进挎包的内袋,张鹭原地深呼吸好几次才稳住砰砰有力的心跳,仿佛马上就能把焕然一新的口琴拿给蓝梦云,攥紧挎包袋子哼着歌轻快地跑向公交站。
在车上打开QQ,沉寂了许久的头像框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思璃:[要累4了哟,我刚找到工作,搬家住进新房子,每天都累到晕倒~昨天放假才有空接网线]
思璃:[我到常州了,在天宁寺旁边的超市上班,你有空来找我玩啊~]
思璃:[等我攒点钱我就去更远的地方!]
附赠一串亲亲的小表情。
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飞鸟:[常州也有天宁寺吗?]
张鹭打字回复。
等了会儿,没有消息,她暂时先断掉了网络。
知道经慧生活安好就足够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美中不足,回去路过音响店时今天没开门,上面挂的牌子写一行字:
老板不在家,出去进货了,有事电话联系:139xxxxxxxx
等一等也可以,张鹭安慰自己。
这次她没有因为忙碌忘记这件事,可惜那个租借光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违约,一直拖到周五下午,张鹭终于如愿拿到了那盘等待已久的电影光碟。
“对了,你看不看《自梳》啊?这个还蛮感人的,”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盒崭新的光盘向她推荐,“看不看?杨采妮是真挺漂亮的!”
张鹭捏紧手指。
这么说好像她有看女同性恋电影的癖好似的。
“我以后再来跟你租,”她挤出一个笑脸,“我先看这个。”
塑料盒轻飘飘的触感躺在手心里。
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尽管知道蓝梦云现在不在家,手里攥了张标志着禁忌之恋的光盘,她不免得有顶风作案的忐忑不安。
“姐姐你回来了啊?”
清脆的童音响起,张鹭手忙脚乱地把光盘塞进包里。
“你今天怎么没跟妈妈去店里呀,乐乐?”
“因为我这个水粉颜料太重了,”陆语乐吭哧吭哧地过去举起她的宝贝,“妈妈说会把店里的菜弄脏,让我在家里画。”
幸好她年纪小不认字,投入地沉浸在画画中,完全没留意张鹭别扭的动作。
周日晚上不用送饭,客人又少,理论上不是那么着急回店里,可她极其想念蓝梦云,把光盘藏好之后马不停蹄地回了店里。
尽管路上酝酿好了台词,甚至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认认真真地写好了提示词,望着蓝梦云的那张脸,张鹭始终无法开口提出看电影的邀请。
万一有什么露骨的情节呢?万一有什么引人不适的台词呢?万一……
她决定瞒着蓝梦云先自个儿先看一遍。
平时自然是没空的,两个人作息完全同步,张鹭没有任何独处的机会,只能眼巴巴地等下一次放假。
好消息是,她早在周一就接到了琴行老板的电话,说找到能修口琴的师傅,定好四月三号晚些来拿。
不巧,蓝梦云约她清明假期回八里镇看油菜花,顺便帮戴谷春打理最近下雨天淤堵在田里的泥水。
思来想去,张鹭决定先把口琴取回来。
难就难在这件事得瞒着蓝梦云。
最后一步了,她筹备许久的惊喜不能毁于一旦。
“我三号有事,”张鹭说,“能不能晚一天去?”
“不能,四号我们得回来,有会场,”蓝梦云不悦,这是张鹭第一次直截了当地拒绝她,“就一天也不可以吗?”
“你三号具体有什么事?”
“我……我有其他的事。”
“跟谁?”
“不跟谁。”
蓝梦云将信将疑,掰正她的脸,企图找到一缕破绽。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的?”
蓝梦云松开手,差点没把她扔出去。
明明能嗅到谎言的气息,可那张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撬不开。
“你有事瞒我。”
“我……我没有瞒你……只是现在不方便说,”张鹭心一横,打算等口琴拿回来就坦白,“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要出去吗?”
“嗯。”
“去哪里?”
“去……”张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去一趟广陵。”
短暂迟疑的停顿,落在听者的耳朵里等价于撒谎。
蓝梦云躺在床上,恨得牙痒痒。
人生第一次,她对某个隔了层窗户纸的秘密如此好奇。
有什么事不准现在知道?
不是生日,不是重大节日,也没什么特殊意义,所以肯定不是好事。
她睡不着,把所有称得上“坏”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
最坏的一种莫过于……她咬紧嘴唇。
张鹭,你最好不是牵着陌生人的手说这个是恋爱对象然后来找我要祝福。
我不会祝福你的,我会诅咒你立刻被甩了分手,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越想越心悸,最后趴在枕头上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了。
只掉了两串金豆子,所以蓝梦云认为这算不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