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沈逸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房间暖气开得足,但他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驱不散的凉意。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冲过手指,他低头看着,想起下午水面倒悬在视线里的那一瞬间。
淡绿色。
翻涌的。
窒息的。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
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是白的,比平时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眼睛是清醒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
“陆弦之。”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真得要为了报复,去招惹那么危险的人吗?”
陆弦之什么都知道,他从第一天就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沈逸的蓄谋勾引,知道沈逸的算计。
镜子里没有回答。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沈逸的手攥紧了洗手台边缘,随后他松开手,从浴室走出来。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沈云川他们母子的。
躺在床上,沈逸盯着天花板。
陆弦之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像回路一样反复转。
“你今晚会想到我吗?”
操!真的在想。
“然后你会告诉自己这个人很危险,要远离。”
刚才镜子前已经告诉过自己了。
“然后你会想出十条二十条利用我的新方案。”
……他确实在想。
“然后你会继续靠近我。”
“直到事态令你无法控制。”
沈逸的手攥住了被子边缘。
他不会。
他有分寸。
他十五岁就学会了在任何关系里保持距离,学会了不投入真感情,学会了用最少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利益。
陆弦之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有价值的、需要小心对待的工具。
至于今天下午在他怀里的那五分钟。
那是应激反应。
不算数的。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抓住最近的东西,那不代表什么。
沈逸把被子拉过头顶。
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陆弦之站在电梯里看他的样子。
冷白灯光,面容平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那个眼神不像在看“喜欢的人”。
像在看“已经是自己的东西”。
沈逸的脊背发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想了。
睡觉。
明天醒来再说。
陆弦之想让他靠近,可以,他就靠近。
但主动权必须在他手里。
必须。
沈逸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
酒店自助餐厅。
陆弦之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咖啡、煎蛋、两片吐司,他手里翻着平板上的邮件,表情平淡。
沈逸端着托盘走过来。他扫了一眼餐厅,空位很多。
然后他走向陆弦之的桌子,在对面坐下了。
陆弦之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意外的表情,也没有疏远的态度,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邮件。
好像沈逸坐在他身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逸默默吃早餐。
“今天有个环湖游船的活动。”陆弦之忽然说,视线还在平板上,语气平静,“我帮你推了。”
沈逸切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跟主办方说你下午有个电话会,来不了。”
沈逸放下刀叉,看着他。
“我没让你帮我推。”
“嗯。”陆弦之说,语气不容反驳,“是我想。”
沈逸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替他避开了所有跟水有关的活动。
不是问他“你要不要去”,也不是说“你可以不去”。
是直接帮他解决了。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陆弦之。”
“嗯。”
“你这个行为叫什么,知道吗?”
“体贴?”
“控制。”
陆弦之终于从平板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不多。
“你觉得是控制?”
“沈总,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替我做决定,这不叫控制叫什么?”
陆弦之看了他五秒。
然后把平板放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