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下班!”
陈礼关上电脑,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梦蝶老师,这么心急,赶着去唱曲儿?”旁边座位上的人也在收拾,慢悠悠的,顺道摆正电脑桌旁那只哆啦A梦。
陈礼无奈转身,知道他在逗趣,想发火又发不出来,“都说了,不要叫我梦蝶!”
对面桌的女同事笑出声,友好打圆场,“谁能想到你给自己起的花名是庄周啊。刚听以为是个久经职场的老油条,结果你还没我大。”
“人家是小萌新。”男同事故意捏着嗓子,“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陈礼嗤之以鼻,“你们俩真没资格说我。一个叫大雄,一个叫莉莉丝,我上小学的外甥都不会起这种绰号,幼稚!”
“等你在职场混几年,你以后大概也会取一个听起来……”莉莉丝歪头,原本想说“傻傻的”,但感觉是给自己挖坑。
“充满童趣的名字。”大雄搭腔,伸手转了下粘在电脑上的竹蜻蜓。
“赶紧关灯走吧。”莉莉丝拿起外套搭在手肘处。
“走走走。”大雄推着陈礼往外走,“让莉姐关灯。”
“真服了你们了。”莉莉丝在后面叹气。
陈礼刚要笑,大雄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小声,“隔壁还有人加班呢。”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还亮着的灯,接着两人从扶手电梯下去。
暮色深深,路灯已经亮起,光线昏黄。
“话说,你怎么起庄周这个名字?”大雄没话找话,“感觉跟你一点也不搭。”
“你的名字跟你也不搭。”陈礼瞥了一眼一米八的大雄。“我是结合实际想的,灵感确实来自庄周梦蝶。”
大雄想笑,被一个眼刀瞪回去,面上表情滑稽。
“你想啊,这个项目跟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相关,不是挺有虚实结合、难辨真假的意思吗?”
陈礼入职才发现这是个游戏工作室,包装地那么神秘,要不是心跳计划投的钱,背景够硬,他都以为是诈骗团伙。
工作室还在筹备阶段,主要做两件事:搭背景故事,搞人工智能。
他们要做的是一套AI集成系统,后来知道,这玩意儿在国外已经有公司在做了,心跳计划是那家公司的股东。系统能跟玩家交流、控制NPC、甚至自动调整NPC的语言、声音、行为等。
他入职时被问到花名,还没想好,只大概看了几个项目标签就取了个“庄周”,没想到还挺贴合。
“哦——”大雄似懂非懂,“听起来挺有文化。”
“我可是汉语言文学毕业的。”虽然这个专业常被人质疑“有什么可学的”。不过,就业率上确实无力反驳。
“哇,汉语言出身?”大雄有点吃惊,工作室里工科居多,毕竟编故事不算什么难事,但计算机程序的门槛不低。也许公司想降本增效,招聘要求写得高,实际笔面试倒也没卡太死。
“那你自学的编程?”
“不是,报班的。”陈礼不是没想过自学,但实在是榆木脑袋,好在笔面试没有太为难他。
“那这个带点西幻色彩的故事,你写起来感觉怎么样?”大雄漫不经心。
“我们学的内容里也有国外文学。”陈礼回忆,“而且,我来时你们已经在写了。设定挺有新意,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回忆型故事。”
“我也是。据说策划总监看考古纪录片来的灵感。虽然还没写完,名字已经定好了。”
陈礼“嗯”了一声,思绪却飘远了。
当时刚接手这个故事时,什么都还没定,只有一堆零碎的设定和概念稿。
故事影射科技爆发到无法控制、最终走向消亡的人类文明。玩家扮演外星或高维生命,来考察这个已死的文明。
他们造了一盏“长明灯”,却控制不了它。整个世界的秩序、规则等等,都建在灯光之上。关掉它,等于推到一切。
于是谎言诞生了:这盏灯必须存在。不信的人,就是异端。
可总会有人想按下那个按钮,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谎言。
最后的最后,长明灯吞噬了所有。
陈礼回过神,问,“叫什么名字?”
“失落文明。”
天边最后一丝暮色被蓝色的墨水抚平。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