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木吒想了想，"只是饿了。"

龙女又笑了。她走过去，从木吒手里拿过糕点，掰成两半，一半给云竹，一半给木吒。

"吃吧。"她说，"但下次要说。"

木吒接过糕点，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看着云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说："你的共鸣，能感知人？"

"能。"云竹说，"我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包括我在做什么？"

"包括。"云竹说，"但我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

木吒的表情又变得复杂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想了想，然后说："以后，不要感知我。"

"为什么？"

"因为……"木吒斟酌了一下，"我有隐私。"

"隐私是什么？"

"就是……"木吒想了想，"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比如偷吃糕点？"

"……"木吒又沉默了。

龙女在旁边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拍了拍木吒的肩膀："好了，云竹还小，不懂隐私。"

"她懂。"木吒说，"她只是装不懂。"

云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真的不懂。"她说。

木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糕点吃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云竹一眼。

"下次。"他说，"感知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让我有个准备。"

然后，他走了。

云竹看着木吒的背影，看着他那把沾满落叶的扫帚，看着他消失在竹林深处。她忽然觉得，木吒很有意思。他总是很严肃，但做的事情却很好笑。他的"隐私"就是偷吃糕点，这个秘密让她想笑。

"龙女姐姐。"她转过头，"隐私是什么？"

龙女想了想，说："就是心里的小角落，不想让别人进去。"

"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

"你也有？"

龙女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有。"

"我能感知到吗？"

"不能。"龙女说，"那是我的隐私。"

云竹撅起嘴，但没有再追问。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练习共鸣。

这次，她感觉到了更多。她感觉到竹林里的每一株竹子，有的很老，有的很年轻，有的很开心，有的很孤独。她感觉到灵鸟在竹梢间穿梭，感觉到溪水在石头间流淌，感觉到风从东边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她感觉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在老林区深处，有一个"东西"。不是竹子，不是石头，不是动物。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活着的、但又不是生命的东西。它很深，很暗，很安静，但云竹能感觉到它在"呼吸"。那种呼吸不是用肺的，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整个空间在膨胀和收缩，像是整个时间在前进和后退。

"龙女姐姐。"她睁开眼睛，"老林区里有什么？"

龙女的表情变了。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一种与温和外表不太相符的严肃。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要看清什么，又像是在隐藏什么。

"你感觉到了？"她问。

"感觉到了。"云竹说，"很深，很暗，在呼吸。"

龙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云竹额头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她的手掌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竹叶泡在溪水里的味道。她的手指在云竹的额头上轻轻移动，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比我想象的敏感。"她说，收回手。

"那是什么？"

"那是……"龙女斟酌了一下，"紫竹林的秘密。"

"秘密？"

"对。"龙女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龙女看着老林区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像是一对小小的深井，看不到底，"知道得太多，会害怕。"

"我不怕。"

"你现在不怕。"龙女说，"但以后会。"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朝竹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云竹一眼。她的眼睛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得很亮，像是一对小小的灯笼，在紫色的竹林间闪闪发亮。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回去吃饭，睡觉，明天继续。"

"明天还要共鸣？"

"明天学别的。"龙女说，"共鸣太耗精神力，不能天天练。"

云竹也站了起来，但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金毛被惊醒了，立刻翻了个身，站起来，用身体撑住她。他的毛发很软，很暖，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云竹的身边燃烧。

"谢谢。"云竹摸了摸小金毛的头。

小金毛"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他们朝竹舍走去。龙女走在前面，云竹走在中间，小金毛走在最后。竹林里的光线变了，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柔和的橙色，夕阳从西边的竹梢间照进来，把落叶染成了金黄色。那些叶子在夕阳下发着光，像是一片片小小的金子，在紫色的画布上闪烁。

云竹回头看了一眼老林区的方向。那片雾气还在，浓得化不开，在暮色中缓缓流动，像是一团活的东西，在呼吸，在等待。她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那里，在呼吸，在等待，在看着她。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走过去，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想知道，那个在呼吸的、很深很暗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她想知道，为什么龙女不告诉她，为什么木吒不告诉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她。

但她没有。

因为她答应过龙女，不去老林区。至少，现在不去。

"走吧。"龙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云竹跟上去，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金毛也回头了，他的耳朵竖着，尾巴垂着，眼睛盯着那片雾气，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变得很暗，像是一对小小的深井，看不到底。

"你也感觉到了？"云竹问。

小金毛"汪"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竹林里的风大了一些，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彩色的雨。云竹捡起一片叶子，对着夕阳看，叶子是半透明的，紫色的脉络像一张小小的地图。那些脉络从叶柄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像是一条条小路，通向叶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把叶子收好，放进衣裳的口袋里。

她决定，等以后学会了真正的外放，一定要看看老林区里到底有什么。她要揭开那个秘密，那个在呼吸的、很深很暗的秘密。她要证明给龙女看，她不怕，她可以做到。

但现在，她要先吃饭，睡觉，明天继续上课。

她抱着小金毛，朝竹舍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紫色的路，通向竹舍，通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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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