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井井有条,只有江望舒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最艰难的时刻还没开始。
江望舒结结实实睡了两个时辰。
“江娘子,江娘子……”耳边是冬梅的轻声呼唤。
江望舒迷迷糊糊间差点从榻上滚下来,冬梅笑着在旁边扶住她。
“是你们太太有什么事吗?”
冬梅笑着摇头:“我们太太还睡着,是奴婢见您睡之前用的东西少,现下过了午食的时间,担心您饿着。”
江望舒摸了一把额头,缓了一会儿才翻身下榻,早有丫鬟准备好了漱口的竹盐和净面的水,果然处处妥帖周到。
坐上餐桌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吃食,江望舒原本胃口不佳,勉强自己吃了一碗碧梗米粥并几样小菜。
但是熟悉食物香气,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她在桌上还看见了自己爱吃的桂花糖米糕。熟悉的香味抚慰心灵,吃完午饭她又恢复了满满元气。
江望舒很清楚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饭毕。她来到莫氏的床前给她细细诊脉。
情况不容乐观,莫氏更虚弱了。
“冬梅姑娘,这里可否有小厨房,我想做一道药膳给莫太太食用。”
“怎可劳动娘子,您需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无妨,民妇入府的身份本就是厨娘,照顾病患的饮食也是分内之事,姑娘只需替我准备好需要的食材即可。”
冬梅把江望舒带到小厨房,只见两个厨娘垂手而立。
两个厨娘给江望舒打下手,道:“劳烦了。”
只见她把淮山刮皮用刀背拍成泥,放入熬得软糯的莲子百合碧梗米粥里滚开。
佐粥的菜是一道葱油鸡丝,一道拌三丝和蒸熟的咸鸭蛋。
粥用砂锅装着,放在炉子上保温,冬梅欲言又止。
江望舒笑着解答她的疑惑:“莫太太余毒未清,大病未愈不宜进补,淮山温和补气,和莲子白扁豆一起熬成粥对脾胃最好。”
她又指着佐粥的小菜笑着解惑:“这鸡肉和黄芪一起炖的软烂,撕成小块用葱油拌好最能下饭,至于咸鸭蛋则是因为你家太太出汗太多,能很好的补足身体流失的盐分。”
最后一道菜是凉拌菠菜豆腐,嫩白的豆腐中间点缀着翠绿的菠菜,在这炎炎夏日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膳食是卡着莫氏洗漱完的点端上桌的。
方嬷嬷子一旁殷切地伺候莫氏,恨不能把饭食嚼碎了给自家主子喂进去,莫氏全程淡定自若,一口一口机械地把饭食往嘴里塞。
江望舒和冬梅静静立在一边,两人无声对视。莫氏很不对劲,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江望舒知道,莫氏一个高门贵女,从一个豪门嫁入另一个豪门,素来体面尊容大于性命,如今却便溺不能自理,这对于她的心理创伤可想而知。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能把心里积压的负能量爆发出来。
方嬷嬷看着自家主人形如槁木的样子,心里焦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相劝,江望舒把空间留给这对主仆。
门外隐约传来莫氏的低泣声以及方嬷嬷轻声宽慰的声音,莫氏依然顾忌主母的体面,连大声哭泣都不敢,物极必反。这样压而不发,只会加重她的心理疾病。
江望舒蹙眉,得想个法子。
莫氏的药煎好,江望舒眼神示意方嬷嬷。
“春兰,你来给太太喂药,我随江娘子去看看膳房给太太准备的食材。”
只见方嬷嬷爱怜的抚摸莫氏的肩膀,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和江望舒一起退出寝房。
“方嬷嬷,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太太的情绪不对劲。她现下这样,最怕的是病未好,人已崩。”
“太太是我从小带大的,我怎会不知。江娘子,这可如何是好……”老人眼里的泪此刻终于兜不住,一滴滴像断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
“方嬷嬷,就算莫太太自己泄气了,您也不能泄气,您可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了。”江望舒没有点明,一个当家主母,几天没有管家理事,丈夫和孩子不闻不问,这本身就透露着不寻常。
这样境况,莫氏却还能通过丈夫心腹的妻子牵线搭桥,事情也许远没有她想象的糟糕。
她对着方嬷嬷耳语一番,方嬷嬷面露迟疑:“这行得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总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