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才听到他闷闷地道,“一会儿冲个澡。”
宋月逢突然觉得,她很是喜欢看菅仰止这副害羞又无措的样子。
她眉眼间笑意涌上头,“我偏不。就不洗。”
“……”菅仰止的长眉又成了结,“别闹,我没与你玩笑。”
宋月逢搂着他脖子的手突然使了力,她本就天生力大,这一使力,让菅仰止不由脖颈前倾。
宋月逢使坏,一口气喷上他的右耳,软软吐出两个字,“就不。”
柔润温热的声线,像是一根布满细绒的猫尾巴,直挠进菅仰止的心尖儿。
“……”他沉住气,没有再回她的话。
幸好他长腿走得快,很快就到了更衣室。
将她放下后,他赶紧背过身子,脊背绷得老直,“不洗也行,去换那一身。这一身,不好。”
宋月逢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又一下蹦哒到菅仰止面前,看他涨红了脸,笑道,“怎么不好了?”
菅仰止又一次避开她,背身,音色比之前更哑沉了。
“听话。”
沉沉的两个字,让宋月逢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再往他的身前跳,而是轻轻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菅仰止明显地颤了一下。
将脸贴上他的后背,宋月逢才道,“好。那你也听话,学学游泳吧。”
“……”菅仰止许久都没有做声。
宋月逢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敢学,但她知道,往后余生,若是这个弱点被别的有心之人发现,那将是致命的存在。
她忘不掉,他在水里没有生机的样子。
也忘不掉,那种惧怕他再也睁不开眼的感觉。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教会他游泳。
为了他,也为了她。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杞人忧天也罢。
不管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
菅仰止还是同意了。
宋月逢换完泳衣出来后,菅仰止已经洗了把脸,干净地站在门前的廊道上等她。
男子身材极好。
速干的紧身黑T,一点也阻碍不了匀称淡薄的肌肉纹理、一层层铺在高挑身段上的视觉冲击。
因为这次溺水事件,菅仰止从换完泳裤出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宋月逢也没来得及细想究竟哪里不对劲。
如今隔着几米距离,全景一现,宋月逢终于茅塞顿开。
好家伙,这哥们儿竟然没光着膀子,而是套了件T穿在身上。
就说总觉得有点儿怪,闹了半晌,竟是这么个地方怪。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菅仰止转过身子。
看着自家逢宝,虽然还是很露,但明显好了不少的泳衣,他紧抿的唇这才松了一丁点儿缝隙。
宋月逢指了指他身上的黑T,“你……就这样吗?”
菅仰止清淡的凤眸眯了眯,而后勾唇点头,“就这样,有些地方,不是旁人该看的。”
“……”
这话寓意有点儿重,就不做额外分解了。
宋月逢和菅仰止再次回到泳池时,庞觅又很俏皮地“咦”了一声。
裴静循眼望去,长舌直啧,“我错了,他俩这是互相拿捏了。”
“……”庞觅皱眉,“静姐,这叫双双向奔赴。”
“呦,总算不叫静静姐了?”裴静一个斜眼扫过去,“不过,你知道熊孩子为什么总挨打吗?”
“……”
庞觅闻言,咽了口口水,“哧溜”一下,游走了。
这头。
菅仰止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水。
泳池边的水并不深,才到他的胯部,但即便这样,还是让他冷汗直冒。
这种程度的接触,已经让他嘴唇发白,脸色骤崩了。
宋月逢在水中,朝他招手。
菅仰止抓着身后的扶手,又扫了眼已经一米开外的岸边。
“咚咚咚”的心跳声里,有个声音,喊他,“赶紧回去!”
虽然这感觉只是暂时的,也许只是感官上的错觉,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逃回去。
身子,果然是最诚实的。
菅仰止直接反手又抓上身后的扶手,眼看着就要趴上去。
宋月逢早在他的眼神流离间,就察觉到什么。
在他转身上腿踏台阶的一瞬间,她已经游到了他跟前,抱住了菅仰止的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菅少卿这是,要毁诺?”
她的音色很淡,却重如鼓槌,一字字击在菅仰止的耳鼓上。
四周一片寂静。
腰间的手有些温暖,脚下的池子也不似冰湖水般寒冷刺骨。
菅仰止终于对上了宋月逢的眸子,那凤眸中黑色的未知与不安,在宋月逢清澈见底的眸光中,慢慢地明亮起来。
宋月逢握住菅仰止攀在扶手上冰冷的手,淡淡开口,“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有我在,区区流水,你根本不用怕。”
“……”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躺在冰天雪地里,清冷的山涧冰湖,有寒风飘雪,穿着白色狐裘的他自己还是幼年的模样,在冰层破裂的前一瞬,忽而坐起,他的小手,就这样,被一只温暖的玉手抓住。
他自己那来不及触水的双脚,被她强大的力量支撑,一个入怀转身,稳稳地踩落在那结实的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