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霓裳扶着楼梯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掐进木纹里。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半幅素白面纱上，料子是细腻的素绫，边缘绣着极淡的云纹，针脚细密，显然不是寻常江湖人会用的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瞳色深黑，像结了冰的寒潭，连柜台上暖黄烛火都照不进半分暖意。

那双眼扫过来时，粉霓裳下意识的偏开脸，却又忍不住去看女侠搭在桌沿的手，虽然半点不见握剑的粗茧，可指节的弧度却绷得极稳，指腹下的桌面甚至没被叩出半分声响，那是常年操控精巧暗器的人才会有的控制力。

“女侠既不是来买胭脂的，”粉霓裳一步步走下楼梯，袖笼里的手悄悄攥紧了藏在其中的银簪，声音里的笑意更淡了，“不妨直说，这胭脂铺里，哪样东西能入得了您的眼？”

面纱女子没动，只是指尖在桌面上又轻轻叩了一下，面纱下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双眼睛里的锋芒更盛，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粉霓裳眼底，“不妨看一眼门外？”

粉霓裳走到大门前，没有打开店门，而是透过门的缝隙向外看，瞬间瞳孔放大，眼里全是惊吓，却不得不强装淡定道，“不知是谁家的郎君竟然夜宿在我粉月堂门口，我这就叫人赶走……”

面纱女子伸出手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看着窗外说道，“粉掌柜确定要喊人？这三人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是楚国登记在册的官呀～”

“你是瑞王府的人？”粉霓裳觉得最近得罪的只有瑞王府的那位王妃了，不得不如此猜测。

“你做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如果还不离开，你的下场恐怕还不如外面那三个人。这种事情，你的主子保不住你，你的相好更不可能为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保你。所以……何不借着与瑞王妃发生冲突这个机会脱身？”没有理会粉霓裳的问题，面纱女子合上窗户，擦了擦手上刚刚蹭上的尘土。

“我不信你是好心来提醒我的。”粉霓裳依旧很警惕。

面纱女子站起身，靠在大门门框上说道，“自然不是。让我杀你的人托我转告你，趁机离开，别让瑞王借机将事情闹大。否则，你不能活。”

粉霓裳警觉的后退两步，拉开与面纱女子的距离，眼见天微微亮，理正大街很快就会热闹起来。思考半晌后，粉霓裳主动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说道，“他们三人背后的靠山是谁？”

“粉掌柜，你问，我就得答？你这是在逗笑。”面纱女子轻蔑一笑。

粉霓裳看到有人开始围在三人身边窃窃私语，而面纱女子也因此失了耐心，粉霓裳为了保命说道，“今日粉月堂就会永久闭店，我也会离开京城。”

面纱女子挑眉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粉霓裳看到面纱女子将闪着粉光的银针收回袖管后，才暗暗松了口气，再一抬眼，大堂中只剩自己一人。

粉霓裳瘫坐在地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主子交待。

店里小厮从后院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要扶起掌柜的，却听到粉霓裳失去力气般的声音，“永久歇业的牌子挂在门上。将其他人的工钱结清后，再多给一个月的工钱。你们几个人今夜随我离开京城。”

小厮是粉霓裳带来的心腹，很是听命，立刻将牌子挂在了门外，打开门时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是掌柜瞒着主子擅自作主，现在被人扔到店铺前，显然是知晓了一切，怪不得掌柜这样的表现。

“诶？粉月堂怎么突然要歇业了？”

“你不知道啊？粉掌柜昨日得罪了瑞王妃！”

“得罪王妃就得关门，瑞王妃这么霸道！”

“别胡说，瑞王妃可是好人，我家老头子被抓去修疆元殿，累的浑身上下都是病，还是瑞王殿下想的办法让咱们这些被抓走当壮丁的老百姓归了家，而且瑞王妃还在华清楼义诊了月余呢，连药都是免费的！”老妇人说着还用手指向粉月堂斜对角的华清楼。

“对！这肯定有误会！说不定是粉掌柜真做了什么恶事……”

“我昨天在场，粉掌柜收了瑞王妃侍女的定金在先，却又反悔退了定金，转手收了安郡王妃侍女的定金。要说啊，还是粉掌故违了规矩，人家瑞王妃是讨回公道而已～”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似乎是忘了地上还躺着三个大男人。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那这三个人是干嘛的啊，光着身子捆成粽子一般，躺在这店铺前……”

“这不是城门的监门官全五吗？！诶，那个好像是户籍司的谁啊……”

大家的视线立刻又回到地上三人组，正要上前看个究竟时，二三十个穿着不同衣服的小厮跑了过来，把地上的三人着急忙慌的抬走了。

华清楼的二楼小间，楚砚川正看着这一场“热闹”，旁边站着的竟然就是那位面纱江湖女子，女子揭下面纱，正是云知月。

“如果不是为了那三个小丫头的名声，我定会敲响顺天府的大鼓！真是便宜这三个人渣了！”云知月两眼瞪得冒火。

“他们三人以后也是生不如死，被你下药从此不能人道，还手无缚鸡之力，活着还不如死了……”依丽板空咧着嘴，开心的说道。

“要不是你手脚不够快，还没查清楚他们经手过哪些人。现在的他们哪儿还能自理？！”云知月一个眼刀给到依丽板空。

依丽板空赶紧解释道，“这可不怪我，前天顺藤摸瓜摸到他们三人，今日就被你扔到大街上了……”

“拔了这颗钉的最深的桩子，也算打掉了他们的情报网。”楚砚川边说边走到房间桌边坐下。

“在粉霓裳二楼的卧房里，我又闻道了那股香味儿，正想近距离确认是什么物件散发的时候，她却翻身有醒的意思。”云知月微微颔首，盯着窗户旁边的鱼缸思考着。

第一次闻到是在兽园遇刺时的医官身上，第二次是父皇在兽园摔下台阶被医官及时护住时闻到的，第三次便是粉霓裳的卧房。

“那个医官有问题！”楚砚川和云知月同时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