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成浅红的湿帕子倏被抛到空中,精准无误掉进南刹手中木盆刚换回的干净烫水里!
西曳哆哆嗦嗦,眨眼间便闪至池渊身后缩头耷脑的躲着,时不时顺着缝隙偷觑榻边一眼,当即咧嘴皱脸,像是用手指挑起蝎尾与蜘蛛脑袋淡定挤毒汁的故榆更像那个能将他分食掉的可怕毒物。
“大惊小怪。”
南刹搁了盆,冷冷睨他。
“什么叫我大惊小怪!”
闻此,西曳气势汹汹的双手叉腰高声反驳,一抬头又瞅见红蜘蛛沿故榆垂在肩头的黄绿发带攀入珠花里化成个绒球蜷着,他呆愣了也就半息,仔细忆起二姑娘这像个俏果子的绒发球貌似在她初入含元殿时便日日戴在头顶——
西曳后背顿然阴风阵阵,仰天哽咽,欲哭无泪道:
“你们是不知道那玩意咬人有多疼!上次与东苍同去绵州锦城出任务,追人时误闯紫竹林闯了朱云娘的竹隐楼,就被她不听解释的放了几竹笼蝎子毒蛇一顿咬,若不是卜老头给得驱虫药粉起了大作用,恐怕等不到东苍擒住人后再来救我,小爷就要先漏成筛子了!”
池渊:“......”
南刹:“......”
莺时:“......”
倒是故榆被逗得抿唇忍笑,她眉眼未抬,慢慢倾倒瓶口,将没半滴多的两种混毒滑进天山雪莲露后化开,几指夹出四五根银针,针尖蜻蜓点水般一沾毒露,继而手法凌厉的没入一张脸埋进被褥昏得不省人事的苏潞背脊、肩臂几个穴位。
事成后,小姑娘终于呼出了口气,一边扣好毒药盖,又单手扶住床边站起,捶捶久蹲酸麻的腿,面上笑意浅浅,故作单纯无辜道:
“山竹和石榴都很乖的,它们才不会随便咬人,而且就算咬了也不会疼的!嗯…不若西曳哥哥猜猜,为何不疼——”
说罢,故榆指腹点点藏进翠绿珠花当配饰一动不动的红蛛,她瞥瞥被池渊不留情面踹开后又不知羞地躲到莺时背后的西曳,那张乖净的俏脸蓦地闪过一丝狡黠,遂抓下吃得圆圆滚滚实在懒得动弹的石榴在指尖盘了盘,一番蹑手蹑脚的往西曳那儿挪了再挪。
忽的,故榆跟个偷袭萝卜的兔子一样,掌心捧起红蛛踮脚直扑西曳面,又怕真伤到人,靠近时她又把石榴蜷进手心,眼弯如月,唇角含笑,清铃的嗓音却阴森森得吓人:
“那是因为,被咬了的人,根本来不及疼,就一命呜呼了呀!”
“二姑娘!唉唉!别过来、别过来!南刹救我!我不要被咬啊!”
西曳惨叫一声,连蹦带跳的窜到南刹背上,鹌鹑一样把脑袋埋低,双臂死死锁着人脖子,任由脸冷若冰的南刹不耐烦轻啧,不留情面的推远他头扒拉胳膊,也愣是没把这张狗皮膏药甩掉。
莺时烫好帕子递给苏阑珊继续蒸伤,见此不免低头扶额,唉声叹气的没眼看。
苏潞再有意识,猛咳出一大滩黑血时,殿外宫道,巡逻护卫手持铜锣,敲出的二更天两道闷重沉远之声,渐行渐远,直到销匿。
故榆掐点起针,亲手用帕子包好那些被几种混毒蚀成青黑的银针,等莺时与仍被西曳八爪鱼般挂在身上的南刹一左一右把脑袋沉沉耷拉下去的苏潞扶起,她盘腿坐到对面,两手贴在小少年双肩之上,渡入内力游走化毒。
不长不短,八仙桌旁池渊抿完一杯茶,瓷盏置桌的下一瞬,故榆紧凝的眉心缓了缓后,收手调息,撑开微微露倦的杏眸环视了圈屋内众人,当即绷平的肩膀松缓放软,她压下摇曳灯火一晃面白失色的轻颤,一笑露出两颗小梨涡,声音轻到掺了气音:
“无碍了,待我明日再配些祛除余毒的药,将养个十天半个月——”
心脏猝然停跳!
故榆眼前瞬白,脱力便往床下栽!
“二姑娘!”
“怎得了二姑娘!”
耳边谁呼谁喊都拧成一团嗡嗡乱鸣,撞得故榆喉头泛酸干呕,她双手攥紧前襟衣领,只觉随风乱飘似的身子一会被这个捏住,一会儿又被那个扶稳,头越发重的想吐。
约莫不到半息,堵在自己面前的几人又呼呼退开,没了支撑的故榆左摇右晃喘息错乱,下意识去扶床头,冰凉渗汗的手却被裹进个干燥温热的掌心,当额头抵在个满是榆木香的怀抱时,她竟生出股莫名的心安,明明敛入眼底的人影子重重,还硬是勉强仰头,羽睫轻颤,对着那个抱住她的人扯出个微乎其微的笑后,闷头无力的埋人怀中,彻底昏了过去。
“主子!二姑娘——?”
莺时忧心盈面,焦急出声。
池渊未语,只一掌环紧故榆瘦薄的背,与她垂下的手十指相扣,缓缓输着内力,另一臂穿过小姑娘腿弯将她抱起,人冷声淡的迈步朝外走,短短扔下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她累了,别的,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