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桑桑道:“你怎么天天来我这蹭饭?我记得姨娘每个月还给你留了二两银子,不至于连饭都吃不起吧?”
卜青禾丝毫不以为耻,理直气壮说道:“还是秋粟做的东西合我口味,你要嫌我蹭饭,让秋粟到我那去。”
正说着话,忽听周姨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把东西都放进去。”
卜青禾和卜桑桑彼此看了一眼——这个时辰,爹应该快下朝回府了,姨娘怎么会在此时过来?
两人还在疑惑,周姨娘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她也不跟姐妹俩寒暄,只是吩咐丫鬟们把菜摆好,自己先落了座。
“姨娘,你这是……”
卜桑桑看着那满桌的菜,更加不解,她们那点饭量,能吃得完吗?
周姨娘拿起筷子,招呼两人过来吃饭:“我以后都跟你们一起吃了,今日给你们加餐,你们快过来吃。”
她说完便只顾吃饭,不再多说一句。
姐妹二人心中忐忑,慢慢过去坐下,周姨娘今日这样,实在反常。
吃了几口,卜青禾实在憋不住问:“娘,你是在跟爹闹脾气吗?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我哪敢闹什么脾气?”周姨娘道:“我不过是这府上的奴婢,人家让我管了几年内宅,我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从今日起,我得恪守本分,免得忘了自己是谁。”
她这样一说,姐妹二人便知,定是她们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能把一个脾气温和的人气成这个样子,这绝对不是她们劝劝就能了的。
两人默契地闭嘴,低头喝粥。
瓷匙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这一整天,尚书府的气压都低得可怕。
直到晚膳时分,她们这边摆了饭,卜尚书才姗姗来迟。
周姨娘见他进来,起身行了一个恭谨的妾室礼,对方未叫起身,她便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你这是干什么?”卜尚书气闷不已,“咱们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些虚礼?”
他伸手想要扶她,周姨娘已经自己站直了身子:“老爷这话说的,您可以忘了您说的话,妾却不该忘。幸亏老爷提醒,否则妾真会忘了自己是谁。”
卜青禾和卜桑桑对视了一眼,这种情形,她们似乎不该在场。
刚要挪步,她们爹和姨娘的目光便齐刷刷扫了过来,两人不敢再动。这种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卜尚书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终于开口:“好吧,是我的错,我失言了,你……也别气了。”
他这话说是道歉,听着却像命令。
周姨娘神色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老爷言重了,妾不过是个奴婢,哪敢生老爷的气。”
卜尚书站在那儿,尴尬不已,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女儿,指望她们递个台阶。
卜青禾和卜桑桑齐齐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扒饭,仿佛几世没吃过饭一般。
她们这样不给面子,卜尚书也是无法,想了半晌才道:“以后,这府里的事,都由你来定。你想办那个寿宴就去办,我全力配合,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卜桑桑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她爹的五十大寿。
寿宴当日,原主给纪砚寒下药,促成了纪砚寒和宋惜宁的好事。
到时候该不会让她下药吧?
她这边正出神,卜青禾已经走到周姨娘身边,抱着她说道:“原来,娘是想为爹办寿辰啊,我们这些当女儿的都险些忘记,还是娘最懂得关心爹了。爹,你说是吧?”
卜尚书忙接口道:“是,当然是了,锦娘,你可不能不管我。”
周姨娘心知这已是他能说出来的最软的话了,没好气道:“我哪是为了什么人?我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捞些本回来。年年往外填人情,有些人是清高的很,却不知家里都要入不敷出了。”
说到此处,周姨娘犹觉气不顺,瞥了一眼卜尚书,又道:“我岂止是小门小户出身,谁不知道我是卖身葬父,被夫人买回来的,生来就只会扣扣嗖嗖过日子。”
听到她这话,卜尚书面露愧色,低声说道:“此话乃是一时失言之语,绝非真心,当着孩子的面,你给我留点面子。”
周姨娘睨了他一眼,语气到底缓和了几分,“行了,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家人这才欢欢喜喜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