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姑娘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话不必说尽,意思谁都明白。
卜桑桑目光扫过前桌,只见宋惜宁穿着素净,发间仅有一支金簪,跟满室珠翠一比,寡淡得像白水。无论旁人如何议论,宋惜宁始终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一个穿鹅黄衫子的拿团扇掩了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就她呀?我还当是什么天仙呢。”
“可不是,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纪将军竟对她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又如何?”鹅黄衫子轻笑一声,“你瞧侯夫人的态度。”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此刻席上,纪侯夫人正与丞相夫人热络地叙话,眼角余光扫过宋惜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丞相夫人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明艳,穿着石榴红遍地金的缠枝花裙,满室的珠翠都被她压了下去。
卜桑桑记得原书中,丞相是宋惜宁的同宗远亲,宋惜宁逃亡进京第一个求的就是丞相府,只可惜丞相府的大门没有为她敞开。
她父亲的冤情了结之后,丞相曾当众为当初误解她父亲之事道歉,想要与其修好。
宋惜宁与丞相府始终不曾真正亲近。
纪侯夫人一面与丞相夫人说话,一面拉着那少女的手,不住地夸赞:“瞧瞧这模样气度,我是越看越喜欢,也不知谁家能得这样的福气?”
她说这话时,目光热切地看着丞相夫人,可惜对方并没接她话茬,只客气地说了句:“您过奖了。”
卜桑桑不由得小小同情了一回宋惜宁。
纪砚寒的父亲一生平庸,侯爵之位全靠祖上那点余荫撑着,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得势的侍郎。
这侯夫人又是个极好面子之人,她儿子纪砚寒,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过人的才能,她自是寄予厚望,一心想为纪砚寒寻一门显赫的亲事。
如今纪砚寒又立战功,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如此一来,在她心中恐怕宋惜宁给她儿子提鞋都不配。
纪砚寒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儿子,偏偏在这件事上执拗得很,非宋惜宁不娶。按原书情节,纪砚寒借着这次升迁,已向家中表明心迹。
她拗不过儿子,因而更加厌恶宋惜宁。
宋惜宁从这时起,便可谓危机环伺,内有纪氏内宅磋磨算计,外有各路恶毒女配明枪暗箭。
想着接下来还得推宋惜宁下水,卜桑桑心内一阵烦躁。
原书中,宋惜宁落水,纪砚寒毫不犹豫跳下去相救,不成想纪砚寒是个旱鸭子,差点淹死,还是宋惜宁救他上岸。
纪砚寒大病一场,宋惜宁因此受到了不少责难。
她盘算着接下来的任务该如何施行,却听卜青禾道:“这纪砚寒再好,有棠郡主在那压着,谁敢接这话茬?可惜棠郡主随安王妃回乡省亲,错过了此等重要的宴会,否则一定很精彩。”
卜桑桑嗤笑道:“当然会精彩,最好你俩给大家当众演一出悍女互撕,绝对让大家永生难忘。”
卜青禾斜了她一眼:“你不仅不帮我报仇,还反过来笑我,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谁说我不帮你了,是你连人都堵不到,我总不能不分场合,追到安王府去给她一拳吧?”
卜青禾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自从上次打架之后,那棠郡主外出都少了,很多时候都是陪着安王妃出行,她的确堵不到人。
正宴结束后,女眷们纷纷起身,有人去廊下散步,有人结伴逛园子。
宋惜宁独自一人往九曲桥的方向去。
卜桑桑趁着卜青禾去更衣,等宋惜宁走出去很远,这才起身跟了过去。
卜桑桑望着宋惜宁沿着池边石阶而行,心中寻思着下手时机。
忽见宋惜宁停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池边已然站着一个男子,一袭玄色锦袍,面向池水,负手而立。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是褚铮,又能有谁?
短暂的愣神过后,宋惜宁朝他走了过去。
此时,他二人正好与荷花池处在一条直线上,只要有足够的力气,完全有可能将他们都推下去。
卜桑桑想着,宋惜宁总归是会没事的。
至于褚铮——若他不会水,死了,也算了却自己一块心病。
若他能活,就当给他创造一个接近心上人的机会,也许他会开窍,娶了宋惜宁,到时也算她自己曲线救家了。
现在四下无人,只要自己动作够快,之后来个死不认账,他们没证据,总不可能牵连全家。
打定主意,她便卯足劲儿,朝着宋惜宁的方向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