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两个人默默对立。小岚和门房不敢怠慢,牢牢盯着他们,在他俩身后,两个嬷嬷也手心攥着一把汗,自家公子的贵客若是出了什么闪失,这莫宅也就不需要他们这些无用的下人了。
沈白芷也察觉出这份沉默的不妥,所幸更夫的梆子声在隔壁小巷敲响,沈白芷说道:“裴公子,入定时分了,你该回府休息了。”说着,转过身,实在不想再同他纠缠。
“那你何时回塞北?”裴惊鸿在身后问。
沈白芷无可奈何,只是轻轻摇头,脚步不停,人已来到门边,裴惊鸿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想了想,我可以护送你回塞北,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二哥了。”
“……”
长公主府里,沈白芷一时想起昨夜裴惊鸿的话,不知是气还是忧,心情莫名烦躁了一瞬。
朱瑞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只当沈白芷烦心的是跟傅临渊有关的事。近日,不知是不是沈白芷调的药见了效,还是这个小姑娘身上带着季灵川的影子,抑或是在沈白芷和傅临渊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总之,朱瑞云睡得安稳了,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满室的幽香,朱瑞云面上的安详,让立在一侧的沈庆也心安不少,他发现了只要沈白芷在府上,殿下心情就会舒畅,这让他时不时想如何能留住沈白芷,若是沈白芷住在公主府会不会殿下的病好得更快一些。
门开了,室外初春的气息微微搅动室内的幽香,沈白芷向门口瞧去,李昭瑞踏步而来,沈庆低头施礼,额角微微抽搐。
李昭瑞路过沈白芷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见她正在调香,倒也觉得正常,上前径直走到朱瑞云面前。
“母亲,我有话同您讲。”说着,李昭瑞瞥了眼沈白芷。
“有话直说,这是调香师,不碍事的。”朱瑞云意兴阑珊,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儿不耐烦。
李昭瑞面色不爽,却也不敢争辩,在座椅上微微倾了倾身子,说道:“母亲,最近昭宁每日行踪,您可知道?”
朱瑞云呷了口茶,对李昭瑞的话无甚兴趣:“想说什么,便直说。你这绕来绕去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李昭瑞被呛了一句,眼圈竟泛起红边,按在茶盏上的手微微攥紧,茶杯盖晃了晃,发出不大不小的摩擦声,朱瑞云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李昭瑞压了压胸中的起伏,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瑞云:“我听说,妹妹近些时候几乎隔了两三日就去城北的一家小医馆。即便身体不适,咱们不都是太医诊治?为何妹妹偏偏流连于这样的小医馆?”
朱瑞云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轻轻挪动身体,似乎对这场对话不满,急于换一个令自己舒适一些的姿势:“不是让你有话直说了吗?你到底要讲什么?”
“我是怕妹妹被外面不知名的小郎中骗了,特此来告知母亲。”李昭瑞又气又急,面上红彤彤一片。
“可笑!”朱瑞云猛地一拍锦榻的扶手,“你妹妹堂堂县主能被谁骗?你终日无所事事,反倒派人跟踪你妹妹不成?!”
“再者,你妹妹想嫁谁便嫁谁,即便是小小一个郎中,只要入赘到我公主府,还怕他日后没有作为不成?”朱瑞云冷眼看着座位上的儿子。
李昭瑞没想到母亲如此袒护妹妹,一时语塞,看了看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沈白芷,更觉得在外人面前被这样斥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火苗直往上蹿,不由站起身,说道:“既然母亲这样说了,我又有什么担心的?如若妹妹真看上了那小郎中,您便敲锣打鼓地把他招进来便是了。当年,父亲不就是如此嘛!”
说着,李昭瑞转身向门口走去,脚下生风。
“大胆!”朱瑞云手指李昭瑞的背影,“不肖子,还敢提你的父亲!”
李昭瑞脚步不停,沈白芷隐约听到他经过自己身边时,嘀咕了一声:“你都不怕,我有什么不敢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