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妩尚未站稳,便被男子轻轻推入船舱,阮清妩跌跌撞撞坐下,被眼前景象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岸边早已围拢了一批打手,人人手执弓箭,此刻弓箭齐发,向小船射了过来。男子站在船头,手上的竹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宝剑,他挥剑,将一支支羽箭打落在水上,脸色丝毫未变。
船夫的手摇动地更快,羽箭渐渐强弩之末,掉入水中。阮清妩却惊呼起来,“呀。”原来,那些打手竟然雇了艄公,撑了两艘小船,向他们追了过来。
阮清妩自幼长在江边,从小会水,但不知道恩人是否习得水性。阮清妩默默地将轻纱袖子向上挽了起来,今夜纵是拼了性命,恩人也不能断送在这水中。船头的男子当然不知道船里人内心的百转千回。
眼见着那两艘小船咬得越来越紧,船头的人已亮出兵刃,刀光映着水面的碎月,明晃晃刺眼。男子没回头,只低声道了句:“稳住船”,足尖一点船舷,人已掠了出去。
第一艘船近在咫尺。男子落在船头时,船上的四五个汉子似乎尚在恍惚中,眼见着人已经到了近前,刚要举刀,却被男子飞起腿,刀“咣当当”几声跌落在船上。男子丝毫没给这些打手喘息的机会,上前拽着一人的腰带,顺势一送,人就倒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另几人抢步上前,男子侧身让过一拳,反手一推,又将这几人推倒,这几人就守着船边,毫不意外地,纷纷踉跄着栽入河中。剩下一个转身要跳船,被男子脚尖一勾船头缆绳,那人被绊了个结实,骨碌碌滚下水去。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第二艘船见状要退,橹已摇开一半。却见男子提气纵身,便落上船尾。船家吓得松了橹,男子顺手扶住,轻轻拨正,对船上的几个打手问道:“还需要我动手吗?”
无人应声。
男子叹了口气,似乎觉得麻烦。衣袖带风,身影在船头转了一圈,只听“哎哟”“哎呀”几声,水里又多了几朵水花。溅起的水珠落上他的肩头,男子轻轻掸落,之后足尖轻点,人已飘然回到乌蓬船上。
船身微微一沉,便复平稳,阮清妩揪着的一颗心也平复下来,她看向男子的身后,只见水面上还漂着两只空船,船边几颗脑袋在水里浮浮沉沉,扑腾着往岸边游去。
摇桨的船夫停下手里的活计,拍手道:“清风动影名不虚传!”清风动影……”阮清妩在心里默念着,虽然不知道恩公的真名,但是这个别号她会久久记在心间,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油尽灯枯之时。
北风似乎就在沈白芷讲到这里时止住的,油灯的灯芯长了,灯光微忽,沈白芷停了下来,在木桌上拾起剪刀,将长长的灯芯剪断,室内又明亮起来。傅临渊的思绪这才从六月的扬州府回到了眼前初冬的塞北。
沈白芷回到傅临渊的眼前,傅临渊问道:“既然一起离了扬州府,为何阮夫人最后来到了这塞北之地呢?”
沈白芷想起阮夫人梨花带泪的一张俏脸,脸上的幽怨与不舍似乎终生都将伴随着她,当时沈白芷问了傅临渊一样的问题,阮清妩将头摇得比北风里的树枝还要抖,声音似乎要低到尘埃里:“清风动影是怎样的大侠,我又是怎样的出身,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能同他月下共乘一只小舟或许已是我修了三世的福分,又怎能期盼追随恩公永久呢?天明之后,我们到了京口,我本苦苦哀求恩公收我做奴婢,恩公自是不允。挥别前,他赠了我十两黄金,便匆匆赶去与人汇合。而我,本就是浮萍之命,原本在京口租了间小院,帮人做些绣工度日,没成想又遭人算计,险些被玷污,说来也是命,赶巧碰上一个官员将我救下,之后又见我有些容色,把我送给了少将军。”
傅临渊听了也颇唏嘘,不过又有疑惑:“阮夫人久居将军府,又是如何得知清风动影到了兴庆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