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与殿下想要的,或许并不冲突。” 林修远行至他面前,距离不过咫尺,“您困于冷宫,如同困于井底,日日看着月亮却触不到天。而我虽在翰林院,却人微言轻,纵有线索也扳不倒那幕后之人。可若是……”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玄钧耳畔,“若是能助殿下走出这方寸之地,届时手握权柄,既能为苏家昭雪,也能还谢家清白,这桩交易,殿下愿不愿做?”
玄钧的呼吸急促,他紧盯着林修远近在咫尺的眼睛,似要从那平静的表象看穿隐藏的野心。
这人看起来不过年长自己几岁,长的倒是温润如玉,说出的话语却次次相反,那皮相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是那山野中幻化的精怪?一步步诱哄着他走入那危险且致命的陷阱之中。
他思绪飘忽,将林修远在脑中想了一圈后,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林大人怕不是疯了。我一个被父皇遗忘的皇子,如何能……”
“被遗忘,不代表被放弃。” 林修远打断他,语气坚定,“太子倚仗外戚,树敌颇多;三皇子阴鸷狠辣,朝臣敢怒不敢言;其他几位殿下或怯懦或荒唐。唯有您,看似无依无靠,却恰恰是各方都能容忍的棋子。只要有人推一把,未必不能……”
“推一把?!” 玄钧被他这话逗乐了,他低笑一声,“林大人可知,这宫里每走一步都踩着刀尖之上?我母族失势时,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苏家被抄时,连三尺孩童都知道是冤屈,却无人敢递一纸诉状。你我现在说这些,与痴人说梦何异?”
“痴人说梦,也好过坐以待毙。”林修远终于拉开了些距离。
玄钧被面前这人疯狂的言论以及方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逼的喘不上气,见林修远退开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林大人就不怕死?”
“自是怕的,世人哪有不怕死的。”林修远莞尔,“只不过谢家与我有恩,倘若冤屈一日不雪,我便一日如芒在背;殿下困在这冷宫,与坐以待毙又有何异?那幕后之人能扳倒苏家、谢家,自然也能随时取你我性命。与其等着被人灭口,不如放手一搏,成了,你我各得其所;败了,不过是早死几日。”
玄钧听着他的话语犹豫了,但他仍挣扎道:“林大人可知,与我结盟,形同与虎谋皮?”
“我知。”林修远颔首,“但我更知,困在牢笼里的虎,若想挣脱,总会比养在温室里的猫更有血性。”
话到此处玄钧也知道面前这人是来真的,且他自己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
不论面前之人打的什么主意,至少有一点没说错,在冷宫坐以待毙便是死。
林修远不再看他,背对着玄钧继续忙起那未清点完的书籍,只不过他指尖轻颤透漏着他不宁的心绪。
玄钧思索良久后,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林修远,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玄钧……愿听林大人赐教。”
林修远回眸看他,心中暗自赞叹,原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未料玄钧如此果决。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权衡利弊,甚至屈身拜师示诚,此心智魄力,绝非池中之物。
他忙侧身避礼,“殿下无需多礼,”声音微哑,“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
玄钧直起身,眼中郁色散不少,被沉静所取代。他将那抄本还给林修远:“此记录需妥善藏好。宫中耳目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省得。”林修远伸手接过后将抄本卷好,“往后在人前,你我依旧是陌路。若有要事,我会借核对典籍之名递消息。”
“你常在冷宫也不是办法,我会想法子让你出去,你……”,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玄钧“放机灵些。”
玄钧对此话甚是不满,但还是乖巧点头应下。终于林修远清点完了书籍,记录完后转身要走,又回过身想提醒玄钧一句。玄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没料想他突然的回身,撞了个满怀。
玄钧还在发育的年纪,矮林修远半个头,鼻梁磕在林修远下巴之上,二人皆是吃痛。
“嗷!”
林修远赶忙扶稳他:“殿下跟那么紧做甚?”
玄钧揉了揉发痛的鼻梁:“我……还不是你突然转身!”
林修远哭笑不得:“是臣之失。”
转而他严肃起来:“殿下,即已结盟,臣奉劝殿下一句,你我皆在赌命,信臣才是您唯一的选择。这便是…殿下的第一课。”
说完林修远放开扶着玄钧胳膊的手,转身去院中与小吏奉核对名册,一群内侍小吏们乌泱泱的在院中忙碌,喧闹了下午后一群人将东西归位很快散去,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