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酒杯,径直走到温向东面前:“你当时你走了之了,你知不知道妈妈躺在医院,婧婧又小,我去求他们,姑姑给了我狗都不吃的搜馒头,舅舅呢,让我给他磕了十几个头,最后像打发乞丐一样给我了五十块钱……”
萧艳像是想把温砚塞进一个没人的橱柜似的,总是非常想让他闭上嘴巴:“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温砚睁大了眼睛。
萧艳难道不知道,在他们最难的那段时期,是谁一直在付出,是温向东?萧强?还是向西?
温婧哭了起来,眼泪很快从下巴一滴滴落在白色的上衣上,洇出一片片阴影:“呜呜呜,爸妈,你们别说哥哥了好不好,当时哥哥为了赚钱要在餐厅门口跳舞,淋着雨也不能歇息,那段时间哥哥瘦得都皮包骨头了,还有催债的大叔,都是哥哥在应对他们。姑姑和舅舅一直都没有露过面,甚至舅舅还把妈妈的电话号码拉黑了,你们为什么现在反而要责怪哥哥要站在他们那边呢。”
“别哭了婧婧。”
温砚气极反笑。
曾经的他,可以对家人付出一切,他也觉得,一家人不需要那么斤斤计较。
但他也是人,也会伤心。
他拉起温婧的手,扫视着包厢内的每一个人,然后淡淡地开了口:“你们都是亲兄妹、亲姐弟,是一家人,想聚一下无可厚非,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温砚转身离开,把温向东气急败坏和萧艳低声讨好的声音都抛在了身后。
他们在大厅沙发等候区看到了钱晴。
她随意地坐着,看上去有些无聊。
“你怎么没进去?”温砚走到他面前,钱晴也刚好抬起头看着他。
“和你们为什么出来的理由一样。”
“吃了吗?”温砚问。
“没。”
“我带你们去吃火锅。”
温砚把温婧和钱晴送回家后,自己又返回餐厅取了行李,然后随便预订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他没开灯,就那么坐在角落里,任风吹起的落地窗帘一下又一下地触碰着。身上的火锅味还没散,总比留在那个令人作呕的包厢沾染上的味道要好许多。
不是说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无私的吗,从小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他也就这样一直认为的。原来不是吗。
为什么,父母反而回来责怪他,为什么,还要和那样的亲戚来往,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凡事非要追寻个因果吗。
此刻他特别想要一个拥抱,不论是谁,都可以。
他今早还在南苑的房子里收拾行李箱,他原本计划住上一个月的时间,和家人好好培养感情。空闲的时候他还上网搜了有关于卤菜的做法,想着如何创新让家里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到了晚上他连家门都没能进去,行李箱也没打开过,也没有任何打开的必要。
面对温向东他们的时候,他坚持自己是对的,但现在他又有些自我怀疑,也许家人之所以是家人,真的是那种毫无保留地奉献与付出吧。
他的脑袋里一直有两个思维的他在争论。
他听见另一个声音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坚信他对家人已经仁至义尽,以后应该多位自己着想。父母根本不爱他,只是在利用他,把他当作摇钱树,为了钱,不在乎儿子付出了什么,也不在意儿子的感受,他们在意的,只有钱。
温砚应该早做打算,要尽快离开江肆,活出自己的人生。
人在有牵挂的时候会变得犹豫不决,孑然一身之后变得无比果敢。
温砚做好决定之后,觉得一切都明朗了起来,他打算洗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浴袍,他甚至计划明天可以暂时不回学校,他趁这个时间独自旅行,虽然这肯定要通过江肆的同意,但温砚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江肆洗完澡之后,看到手机上有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江肆打来的。
他手里的毛巾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在地毯上。
他对江肆的态度很复杂,他怕他,又必须讨好他,所以和他在一起他承受了??♂?压力。
听贺子成说,江肆读了很多哲学方面的书籍,在极端的理性思维引导之下,他的聪慧一下子被不断放大。只不过囿于年龄与世故,这种聪慧有些不近人情的锋芒。
正当他要回拨过去的时候江肆又打过来了。
还没等温砚张口解释自己刚才在干嘛,江肆说他行程有变,多了三天的空闲时间,想要去找他,现在已经快到了。
温砚只好说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外租住酒店,并把酒店的位置发给了江肆。
温砚刚洗过澡穿着浴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在这种情况下见江肆多少显得有些刻意,但是再换上一副又是多此一举,于是他只好打开行李箱掏出了他的棉质睡衣套装。
江肆说快到了,实际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迅速,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温砚打开微信,看到吴浩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具体哪天有空。
他来之前先联系了吴浩,毕竟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吴浩主动向他伸出了援手,比所谓的姑姑和舅舅有善心多了。
他首先表达了歉意,说他要失约了。
后来他们聊着就聊到了吴杰。
温砚:很久没碰到你哥哥了。
温砚这句话本来只是闲聊,他和江肆在一起之后和很多大学的熟人都不怎么联系了,加上这一年应该是吴杰在学校的最后一年,肯定也是在忙着写论文找工作的事情,见不到也很正常。
对面对这件事显得很纠结,聊天界面上不停第闪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符。
约莫一分钟之后,吴杰发出了消息。
吴浩:你还不知道吧。
温砚:怎么了?
吴浩:我哥他在学校遭受校园霸凌,得了抑郁症,现在在家里修养。
温砚:怎么会这样……
温砚试着想象吴杰一脸颓丧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
吴浩:哎,这种事,还很难拿到证据,我们现在连是哪些人都不知道,校方至今都没出过面,说是我哥哥自己的原因,很快给我哥哥办理了休学手续,说是怕影响到其他学生。
吴浩:你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样的,不是有很多规则吗,办事的时候需要这个材料需要那个材料,需要跑这个地方盖个章跑那个地方签个字,为什么到了我们需要规则的时候,规则就消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