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寻常客栈,这样的房间定然属上等客房,但在素有销金窟之名的南楼这已是最普通的了。
眼前不断闪过江伯的影子,思绪被打乱,韩继干脆和他闲聊起来:“江伯,你说若一人宁肯舍了性命也要保住旁人,这个旁人会是谁呢?”
江伯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想来除了维护至亲之人,也没有旁的缘由了。”
至亲之人,那范围可就广了,可以是父母儿女,也可以是夫婿。只是那田嬷嬷早已丧夫,她又年逾五旬,早已没有父母,还无儿无女。
“若是无父无母,夫婿早死,也无儿无女呢?”如绕口令般,男人摇着头道。
这话把江伯问倒了,他放下手中的物事,喃喃自语道:“无儿无女——既已孑然一身,又谈何维护旁人。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生死面前,属下真没见过这种人。”
江伯跟随韩大公子外放任通判三年,期间见过的大小案件不少,人心诡谲但还是有迹可循,小公子说的情形当真超出他的认知。
他话音一路,韩继灵光一闪,登时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
脑海中飞快盘过已知的线索:这田嬷嬷从不为自己辩解,而她明明是苏霆的奶嬷嬷,既然无儿无女,按情理更应视苏霆为倚靠。可她不仅没有,还接连害了两人。
她显然是受苏成嵘所迫,否则一把年纪孑然一身,又能为了谁?还有谁比她的奶儿子更重要?
想到此处,他眼中一亮。
不错,还能有什么能让她豁出性命维护?
——除非是自己的亲生血脉。
或许是她以为没有,结果失而复得的孩子!
她对苏归澈说的那句,“奴婢无儿无女”,分明是因心虚而故意掩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外间,兴奋地对影伍说了自己的猜测。
“如何,你觉得有无可能?”
对一个起居清简的老妇人来说,比她自己和比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苏府更重要的,恐怕真的只有她的亲生骨肉。
“极有可能。”影伍应道。
只是片刻后,韩继的脸便沉了下来,“你说,苏归澈能不能想到这一层?”
影伍不置可否,“韩公子现下要忧心的不是她知不知道。”
“听闻,再过半个多月,苏府便要为苏老太爷的冥诞办一场水陆法事。届时苏氏阖族皆会到场。”他望向韩继,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指不定会怎么报复。
若是事情闹得太大,恐怕韩继也兜不住,方才想通关窍的喜悦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他颓坐回榻上,一时无言以对。
还是要尽快接近苏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