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这些力夫属于漕帮的一员,认死理、讲义气,按道上规矩收钱办事,一概不问缘由。
于是,提前探听到消息的影卫顺势乔装成力夫,和苏长运搭上线,此刻已在前往秋兰老家的路上。事情办得顺利,这还得多亏此前王爷在扬州时留下的暗线。
按本朝律法,秋兰毒害主家,扭送官府便能治她死罪,只是秋兰是受人指使,并非主谋。左右是死,到了官府,指不定会为了保住家人把罪责全部拦在自己身上。
何况,她下的药甚是罕见,众人闻所未闻。素绮回忆,苏怀瑛此前也只是出现了精神困倦的小毛病,大夫也未曾诊出异常。因而便算秋兰当真供出苏晟,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再者,被害的苦主如今在船上,已经上京,她们并非苏怀瑛,按律法也不能代替她告官。
这样一来,秋兰这桩官司反倒不是最要紧的了。
姑太太心里头有预感,继苏霆之后二房隔了数年再度下手,府中定然还有更深的棋子。她已梳理过一遍此前伺候在苏霆和她身边的人,可是并未找到头绪。
她到庵中修行已三年,从前的仆人大多已不在府中,不是到了乡间庄子上,便是遣散了出去。
但既然是隐藏得深,必然废了不少功夫,轻易不会放弃。
因而她推断,此人必定还在府中,说不定秋兰便是被此人先挑中,再在背后推波助澜,助苏晟搭上线。
不管怎么说,秋兰都得活着。
她如今被藏在苏归澈在府中的佛堂里,这几日都由玉瑚和素绮二人轮流照看,不敢假手于人。
此处僻静,来往的下人少,且借着佛堂的香味,也可掩盖住药味。
服下药后不久,床上的女子转动了眼珠,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玉瑚和素绮二人就在身前时,还有些难以置信。
素绮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已不似此前那般让人恐惧,眉宇间还藏有忧色。
怕自己再说出些刺激对方的话来,素绮只打量了她几眼便转身离去。
对上秋兰迷茫的眼神,玉瑚淡淡说道:“你命大,高热两日了”
“这两日是我和素绮在照看你。”
秋兰不解,哑着嗓子问道:“为何?”
玉瑚:“为何?你做了那样的事是该惩治你,便是打死也不过分。可你不过也是个替死鬼。
姑太太心肠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端看你应不应了。”
姑太太?
秋兰依稀回忆起来妇人的面容,她记得她好念佛,看起来慈眉善目。
只是,当真会放过她吗?
“你可知道这两日发生了什么?知道你死了之后,苏晟便派人去了你老家,可不是去给你报丧的。”玉湖顿了顿,察觉秋兰脸上露出几分惊恐,凑近了继续道:“六爷怕二老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打算送他们一程。”
秋兰顿时泪如泉涌,呜咽着哭了出来。
这话是吓她的,她们近日盯着苏晟,虽已听闻秋兰身死,但并未有何动作。
玉瑚拿起手帕给她拭泪,“莫担心,姑太太早猜到他有这一招,早已提前派人去接你双亲。想来再过四五日,你便能见到他们。”
见她还不明白,玉瑚耐着性子解释:“对外说你死了也是为了保住你的命。那晚的阵仗瞒不过外头,苏晟见你被发现,难道还会放过你不成?”
“等会儿姑太太就来了,你好好想想吧。”
秋兰咬唇不语,只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悔意。
过了两刻钟,有人推门进来。
秋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墨绿暗纹缎褙子的老妇人缓步走入,规整圆髻上只插了一支檀木簪。面容清瘦端庄,神色平和。
老妇人坐在玉瑚原来的位置上,盯着秋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眼神透出几分慈悲,缓缓开口道:“玉瑚应当与你说过了。老身前来只想问你几件事,你若愿意说,你父母便不会受你牵连,可受苏府庇护,安享晚年。”
听见这话,身后的素绮神色一紧,似是难以置信一般望向她。
房内几人,心思各异。
秋兰思索片刻,总算下定了决心,“不知姑太太想知道什么?”
“将你与苏晟相识来往的经过,事无巨细,全数说来。”
听见这话,她陷入了深思,脑海里的记忆翻涌上来。个中经过,她自然记得无比清楚,毕竟她曾怀揣着憧憬反复思量过不知多少回。
可自从姑娘走后,他便不再与她联系,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直到听见玉瑚所言,他要杀她爹娘,她算是彻底死心了。
她相信他做得出来。
罢了,自己原也不过是抱着攀附的心思,才与他有了首尾,并非当真有什么真情。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是她的报应。
她捋了捋思绪,从相识的伊始说起,将二人的来往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