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绮掐指一算，若是月末才出发，彼时苏怀瑛已快到京畿了，自己至少要晚一个月才能到她身边，心中顿感不安，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等着。

这日晚上，苏府内。

因近日素绮在她娘亲和苏府两边接连奔波，夜里才得空看账簿，等看完已是深夜。

从书房出来时还想，若是她像苏老太爷或是姑娘那样精于算数就好了，也不至于花费这么多功夫。

夜风忽起，将引路的小丫鬟手上的灯笼吹灭了，她们都没带火折子，见月色清亮，且离得不远，两人便这么摸黑地走着。

待走到内院二门，竟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院子中窜出来。

看身影像是个丫头，素绮悄悄跟上，直看见她走回丫鬟歇息的院落处。灯火渐渐明亮起来，她也看清楚了她的脸。

是此前在苏怀瑛院子里洒扫的丫头，进府不算很久。瞧她行迹可疑，神色慌张，衣袖里还揣着什么物件，便知肯定做了亏心事。

素绮早便发现，自老太爷仙逝后，府里人心浮动，丫鬟仆妇们夜间吃酒打牌竟成了常事，今夜本该在二门看守的仆妇也不见了踪影。

她有心整治，却因事忙没有抽出空来，既然今晚碰见了，正好杀鸡儆猴，好好整治一番府里的歪风邪气。

悄悄回去叫起了一行心腹丫鬟、仆妇和小厮等人，素绮带着人围住了院落，让仆妇们进屋逐间搜查。

院落里面有四五间屋子，其中东西厢房住的是稍体面些的大丫鬟，两人一间，其余的粗使丫头则四人一起挤在次间。

院子里头亮起了灯火，素绮坐在正堂漠然地看她们行动。仆妇们直接闯进屋里，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耳边依次传来了丫头们的惊呼声和哭喊声。

厢房里的大丫鬟也被惊醒了，披好外衣出来正想喝止，可瞧见正堂坐着的人时顿时没了胆气，只立在廊下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各自猜测。

其中有个大胆的走上前去问道：“见过素绮姑姑，不知姑姑可否告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叫秋兰，模样生得俊俏，鹅蛋脸，水蛇腰，天然有几分风流气韵。她原也是在苏怀瑛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因做事伶俐，素绮向来对她有几分倚重。

本来素绮想让她跟着上京，只是秋兰以父母年迈为由拒绝了。她是府外头来的，父母皆在乡间务农，素绮也不勉强，索性让她留下了。

见是她来问，素绮沉着脸说了缘由：“近来是我太过宽纵了，一个个的见主子不在府里便都放肆起来，做事松懈怠慢，敷衍了事。

如今竟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手脚不干净，若今日真查出些什么来，也休怪我不近人情，府里是断断留不得了，通通扭送到官府里去。”

秋兰这才注意到院门处站了好些人，以防院内的人逃跑。见素绮脸色阴沉，她不敢再多言，转身准备回房，没想到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慢着——”素绮仿佛想到了什么，叫住秋兰，她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几个大丫鬟，“既你们也醒了，免得明日有人说我厚此薄彼，你们四人的房间也一并搜了。”

原本只打算搜查几个粗使丫头的卧房，这几个大丫鬟并不在她的怀疑之列。可她突然想起，平日里粗使丫头私下也会巴结大丫鬟，为她们干些洒扫、洗漱的活，焉知不会将赃物藏在她们卧房内。

是以，此时决定一并搜了。

四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出言反驳，秋兰还想说话，被素绮瞪了回来。

见状，她只好退在一侧，眼睛盯着鞋尖发呆。

过了片刻，粗使丫鬟们的卧房搜查完毕，仆妇绑了一个丫头，扭送到素绮面前。

果然是她先前看见的那位。

“素绮姑姑，这丫头藏了不少东西，有香膏、青瓷杯、赤金耳坠、珐琅粉盒还有蜜蜡串珠。”仆妇用小布包着，摊开给素绮看，全是些做工精细，到了外头便于出手的小物件。

人赃并获，她便让人把这丫头拉到柴房看管，等明日天亮再扭送官府。

此时她还有些庆幸，八个粗使丫鬟出了一个贼，剩下的人倒是手脚干净的，便吩咐其余无事的人自行回屋歇息，随后又让仆妇进大丫鬟们的卧房内搜查。

见秋兰脸色不好，与她同一间房的菱儿关切地询问：“秋兰，你怎么了？小脸煞白煞白的。”

她是个心直口快的，说这话时并没有多想，可是落在旁人耳中却有别的意味。

几道目光齐齐落在秋兰身上，另外两个大丫鬟下意识挪了几步，和她们二人拉开了些距离。

经菱儿提醒，素绮这才发现秋兰的神色果然有异样。她看得分明，见众人朝她看去，面上虽还佯装镇定，眼神却已十分不自然。

她立时有了主意，指着秋兰高声道：“把她给我捆起来。”身旁的仆妇听令上前，不顾秋兰的挣扎将她五花大绑。为免她咬舌自尽，又往她嘴里塞了厚厚的粗帕。

不多时，仆妇们也搜检完毕。

大丫鬟卧房中自然有些值钱的东西，不过经素绮一一验看，并无异样，有的是主子们赏的，有的则是年节时府里赐下的礼，一应物件并没有超出她们的份例。

惟独一样。

从秋兰床头暗格里搜出一方锦盒，约莫一掌宽，盒面素净，看起来像是用来盛零碎物件的普通匣子，并没有什么特别。

然而当仆妇递上这个锦盒时，秋兰面上显出几分慌乱来。

素绮心头微沉，伸手取过锦盒，缓缓掀开盒盖。待看清内里物件，顿时脸色大变。

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刺向秋兰。

她身子一颤，瘫坐在地上，再不敢与素绮对视，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眼角处滚下了两行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