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所图的又怎么会比永宁侯更少?
苏怀瑛不欲多费唇舌,搪塞说道:“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她眉眼露出倦意,神色还带着几分不耐,语气疏冷,再不复此前的平和。
向来都是旁人有求于姜洵,他还未曾真正放低姿态俯就他人。只因念及她是女子,年岁尚轻便身染顽疾,又遭至亲算计,这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没想到她根本不买账。
他淡淡道:“若来日遇险,但愿苏姑娘还能像现在一样泰然自若,将生死置于度外。”
他从前亦见过不少人,人前冠冕堂皇,言谈间尽是大义言辞。可一旦命悬一线,即刻便没了风骨,惊慌失态磕头求饶。
所谓身份气度,终究不堪一击。
话里的鄙薄之意明显,苏怀瑛朝他看去,眼底闪过几缕不满,檀口轻启,反问道:“干卿何事?”
好,好一句干卿何事,倒是他多管闲事了。
姜洵不欲多言,起身拂袖而去。再不必打探,他已看出来,她根本就没想活下去。
那种疏离寡欢,无动于衷的神色,他曾在那些一心求死的人身上见过,二者如出一辙。
暗处观察的几人不禁为苏怀瑛捏了一把冷汗,他们已许久未见姜洵脸色如此难看。他素来阔达,即便遇见难事或偶尔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过一人待着独处。
韩继回想起昔日,便是在朝堂上遇到官员的刻意刁难,王爷都能面不改色地和他们周旋。真是好奇苏姑娘说了什么,竟闹得不欢而散。
见风禾已上前去将苏姑娘送回船舱内,喻宁快步跟上姜洵,满心好奇想要探问缘由。
等回到船舱,见他面上的寒意变淡,这才上前问道:“叔父可瞧出来,苏姑娘可另有打算?”
“她想死。”姜洵端坐在高椅上,不带感情地回道。
喻宁讶然,上一回他见姜洵发怒,还是在宫里头,事后听闻处置了好几位陛下身边的宫人。
苏姑娘怎么就得罪他了?
他还不知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忙劝道:“不至于吧叔父......苏姑娘还中了毒,你怎还......”
方才踏入室内的韩继也听见了姜洵的话,虽然诧异,但深知王爷行事有分寸,因而并未出声。
姜洵没好气地瞥了喻宁一眼,沉声道:“我说的是,她自己想死。”
他此时已平复了心绪,回想起来方才的事,又觉得没有必要因苏怀瑛的话而失态。
他毕竟比她年长七岁,且她接连失了亲眷,又被生父算计,如今身染顽毒,一时心灰意冷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已打定主意救她,终归是让对方愿望落空,他又何必与她计较。况且,站在她的立场,他们不过是同乘一条船的过客,又怎会轻信他说的话。
屋内几人乍听此话,各自怔了一怔,可是仔细回忆苏怀瑛平日疏离的模样,也不十分惊讶。
“叔父,你还是打算救苏姑娘的吧?”喻宁有几分不确定。
“自然。”
见他格外上心,姜洵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倒是格外在意她的事。”
“是啊,苏姑娘就像我祖母一样”小少年不假思索地回道。苏姑娘确实给他一种久违的感觉。
祖母在世时,也常关心他饿不饿,冷不冷;祖母也爱洁净,每回见他从外头回家,总是催着他去更衣净手;祖母也不喜他翻窗爬墙,要是撞见了,还会拿拐杖装作要打他。噢...祖母也和苏姑娘一样撑着拐杖。
噗————
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的韩继猝不及防,听见这话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什么祖母,苏姑娘今年才十八,芳华正盛。
立在一侧的侍卫也不由得微微侧目。
姜洵只淡淡睨着他,一副不欲置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