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睢侧身退让,留出通行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便。”
褚肃衡擦着他身侧走过时,脚步骤然顿住,侧头低声一语,带着几分刺人的意味:“喻王爷如今好大权势,锦衣卫都在你的手上。”
“过誉。”喻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平静却暗藏威慑,“劝你一句,不必再耗心力追查,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何况当年所有痕迹线索,我清理得干,干,净,净。”
褚肃衡闻言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未曾再多争辩半句,转身大步离开了北镇抚司大堂。
待褚肃衡身影彻底消失,韩昀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对着喻睢拱手道谢:“今日多亏王爷及时赶来解围,方才那般僵局,臣实在不知如何收场。”
“他既言明打算入宫求手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你不必忧心。”喻睢说罢,伸手打算将方才递给韩昀的书卷取回,谁料韩昀五指紧紧攥住册页不肯松手,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茫然不解。
喻睢无奈轻叹,抬下巴示意书页:“你仔细看看册上写的什么。”
韩昀低头凝目看清封面上的字迹,低声缓缓念出:“孙、子、兵、法……”
“方才在书库顺手取来的,现下还要送回去。”
方才还凛然正色的韩昀顿时褪去一身紧绷锐气,耳根微微泛红,露出几分憨厚傻气的笑意,局促不已。
恰在此时,步沣双臂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吃力地挪进门内,探头望向堂中二人,气喘吁吁开口:“有没有人搭把手,这卷宗实在沉重……”
韩昀闻声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接过卷宗分担,一边诧异发问:“你怎的也来北镇抚司了?”说罢又转头看向身侧锦衣卫亲信,低声追问,“是你去都察院递消息了?”
那名亲信茫然摇头,一脸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什么递消息?”步沣奔波一路,累得脑子昏沉,思绪都转不顺畅,只顾催促,“先帮我把东西放下再说。”
韩昀连忙上前,将他怀中堆叠的卷宗尽数接下安置妥当,复又追问:“你今日怎会亲自送卷宗过来?”
喻睢挑了挑眉,环视偌大厅堂,轻笑道:“今日这北镇抚司倒是热闹,一波接着一波,难得这般‘人丁兴旺’。”
步沣舒展酸胀的手臂,没好气地扫过二人,自顾走到桌边给自己斟满一杯凉茶,缓缓道出缘由:“近日事务较多,都察院无人可用了,我只能亲自跑这一趟递送卷宗。”
话音落,他也不拘礼,径自移步案前,抬手提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动作随性又带着几分朝堂官员少有的散漫。
转瞬半月飞逝,朝堂之上依旧风波不息、针锋相对。
每日早朝,文武百官立于丹陛之下,总要被褚肃衡与喻睢二人的政见之争搅得剑拔弩张。一人刚直凌厉、铁面纠察,一人沉稳缜密、步步为营,二人各执一词、寸步不让,成了近来朝堂最瞩目的光景。
这日散朝,百官纷纷躬身退去,唯独内侍总管快步上前,躬身恭立,高声传帝口谕,将平定王、晏安王二人一同召入御书房。
刚踏进门扉,一股沉凝压抑的寒气便扑面而来。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肃穆,喻睢眸光微敛,心底已然察觉事态非同寻常。
“臣,参见陛下。”
二人并肩而立,衣袍规整,声线沉稳划一,齐齐躬身行礼。
御案之后,邵渝端坐龙椅,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浓重阴霾,神色沉肃得不见半分暖意,字字沉重落地:“昨夜三更,宗室廉王邵甯于府中遇刺,当场殒命。此案干系重大,朕命你二人联手主审,彻查始末,务必擒获真凶。”
“臣遵旨,定不负圣命。”二人沉声领命,神色皆是一凛。
圣旨既下,京城即刻戒严。
长街阔道之上,黑色铁骑踏尘奔腾,铁甲相撞,铿锵之声贯彻街巷,震得人心惶惶。锦衣卫缇骑腰佩长刀、手持鎏金令牌,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封禁要道路口,严查往来行人,逐坊逐巷搜捕蛛丝马迹,整座京城骤然被一层紧绷的肃杀之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