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县令似在处理公务,待纪淮进门好一会儿才放下笔。
他从书桌后头出来,对着纪淮摆手道:“纪秀才请坐,你可知本官今日请你来是为何?”
纪淮试探着问:“是为今日公堂上的事?”
“是也不是。”
庄县令落了坐,看他还站着,笑了笑说:“你别紧张,既没过户,这事便好说。我今日请你来是因为曜卿常在家中提起你,听说你如今也在随韩夫子学习?”
“曜卿?”
见纪淮呆愣住,庄县令奇怪道:“怎么,曜卿没同你说过?他是我内人的表弟,考中秀才后才来清河随韩夫子进学,暂住在我家,他可是常提起你。”
纪淮拱手:“上官兄并未提及家中情况,学生不知他竟是大人表亲。”
“无妨,曜卿素来不爱提及家世。是我以为他与你亲近,便想当然觉得他同你说过了。”
话音刚落,小厮端着杯盏进来了,庄县令看向纪淮:“纪秀才,本官的茶都上了,你还不落坐,可是瞧不上本官的茶水?”
“学生不敢。”纪淮这才赶紧坐下。
庄县令端起杯子,缓缓道:“听曜卿说,纪秀才是前几年才拜在韩先生门下?”
“是,学生和家人虽说在清河安定下来,却囊中羞涩,唯有老师不介意,将学生收入门下。”
庄县令点点头:“韩先生之事本官知晓一二,本以为她能作为闺阁师已是不易,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要厉害,竟能教出你这般英才。”
纪淮恭敬道:“老师虽为女子,于学问上却不逊于旁人。只是她困于身份,无法参加科举,夫子才每日在课后为学生指点一二。”
“我知道,曜卿同我说过了。当初请韩夫子去义学,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就连收曜卿,也是内人请房夫人说情过的,韩夫子主动收你,定是觉得纪秀才乃可造之材。”
“大人过誉了,老师毕竟即是夫子学生,也是夫子的亲女,夫子不过是看在老师的面上才收了学生而已。”
庄县令哈哈笑道:“纪秀才未免太过谦虚,韩夫子可不是会看面子收学生的人。你一次便能考中秀才,就是最好的说明。”
庄县令同纪淮东拉西扯谈了许久,只是令人奇怪的是,除了最开始提过一嘴寄田外,他再没说过这事。
从县衙出来,纪淮便直奔韩家,同韩希音说了详情,又听了小半个时辰的训诫,才被放回家。
凭白得了半天假的祁夏,在纪淮身边啃着绿豆糕,含糊道:“真没想到那上官烨竟是孟夫人的表弟,他不是常约你出去玩吗?房嫂嫂也说会同孟夫人提提这事,这次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不过庄县令好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事。”
“那不就得了。”祁夏伸头看了看纪淮,“不过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之前村长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想着应当不会有人冒着得罪全村人的压力告发,没想到罗老二真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的。”
祁夏摇着头晃晃手指道:“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既然罗老二那个不长脑子的把这事捅出来了,以后也就有理由直接拒绝了呀。为了外人丢掉功名可不划算,他这么一闹,咱们日后就都不用烦心这事了。”
见纪淮还是兴致不高,祁夏赶紧从油纸包里拿了块绿豆糕往他嘴里塞:“哎呀,你只是比平常人聪明一点,又不能预知未来,谁能想到这一出。这次怎么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你就别再想了,快吃点甜的开心开心!”
怎么能不想呢,要是庄县令较真,那回去的希望可就是一点儿都没了。
看着一旁天真活泼的祁夏,纪淮压下心底的担忧,努力挤出笑,咬了一口绿豆糕。
祁夏立刻满意地拍了拍他:“这才对嘛!想那么多干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点好吃的。”
纪淮骗得过祁夏,却没逃过祁朗的眼睛。
他一回屋,祁朗便追着问:“你怎么看着不对劲,县令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才不会这副样子。”祁朗在他旁边坐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起来,“不应该啊,他既然特意请你,就说明这事能商量。”
纪淮只想一个人静静,忙说:“真的没什么,庄县令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那他叫你去干什么呢?”
“表态吧,估计是怕我想太多。”纪淮歪头想了想,“不过我没想到上官会是庄县令的表亲,他估计是因为这才特意叫我过去提醒一声。”
“你说什么?!”祁朗像是被人刺了屁股,蹭地起身叫了起来,“那个上官是庄县令的表弟?!”
纪淮奇怪地看着他:“准确来说,是庄县令夫人的表弟,不过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没什么。”祁朗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只是想着你和那上官关系不错,这次应当不会有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言毕,他立刻背过身撤了笑,气得死死攥着拳头。
该死的上官烨,怎么哪儿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