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本宫知道你恨，”许非晚叹了口气，站起身，“换做是我，我也想见一个杀一个。只不过……燕世子也是不容易，赤着脚从燕京走到开封，你不该拿他出气。”

“臣不会有下次了，”纪逢川又红了眼睛，“殿下的话，臣铭记于心。”

“能听得进去就好……小侯爷，你眼下只管安心磨刀，别让刀锈了，生锈的刀……是报不了仇的，”许非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本宫走了，小侯爷不必送了。”

“恭送殿下。”纪逢川跪下来，冲着许非晚的背影深深行礼。

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城东的街巷渐渐近了，路边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许非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方才在侯府折腾了那么久，又是骂人又是踹人又是拿刀的，这会儿安静下来，倒真有些累了。

马车拐了个弯，颠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燕迟坐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下午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的线条利落，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许非晚看了一眼，移开了。过了两息，又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好看啊。

怎么能长成这样？瘦成这样了还这么好看，要是养胖一点得什么样？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想了，想多了容易睡不着觉。

燕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殿下？”

许非晚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又移回来：“今天的事情，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他们十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希望世子别计较。”

“臣在北凉的时候便听过纪老将军的威名，老将军是英雄，臣敬他。”

许非晚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想到燕迟曾经的身份和眼下的境遇，好像也理解了：“世子有气度是好事，但你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应该被这样欺负。”

“殿下，臣知道自己的身份。”

许非晚鼻子有点发酸，尝试转移话题：“鞋是不是大了？”

“有一点。”

“周秉文的脚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跟猪蹄子一样。”许非晚随口吐槽到。

燕迟轻轻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连眉眼都松开了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大鞋，鞋口空荡荡的，脚在里面晃，但他没觉得难看，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许非晚看着他那副样子，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心虚地看向车窗外。嘴角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膝盖还疼不疼？”许非晚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她想起来那天在鸿胪寺，燕迟膝盖应该就是有旧伤，今天周秉文他们下手绝对不轻，她不敢想象燕迟有多疼。

“不疼。”

“骗谁呢，”许非晚瞪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心疼，“石板地上跪了那么久，不疼才怪。回去用热水敷敷，别回头肿了，本宫可不会再给你喊一次太医了。”

燕迟抬起头，看着她。

她靠在车壁上，微微偏着头，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瞪他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认真，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就是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她真的很漂亮。

五官精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傲慢。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傲慢照得柔和了些，像是一幅画被人轻轻晕开了边缘。

燕迟看了她两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不敢再看，于是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臣记下了。”

“别院里有什么缺的，就差人来找如月，”许非晚好像有点困了，身体放松下来，“离我府上近的很，走路也就一盏茶的时间。”

“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