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为什么?”
“这些东西与你之前要找的,区别甚大。”
陈清浅将笔录放到案桌上,一副淡然地说: “哦,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后来觉得,这样制出来的墨,成本低,也更值钱。”
陈清浅一副坦然而直白,俨然一个商人般谈生意的姿态,见扶渊神情似乎有些异常,她斟酌一下,又说:“若是想反悔……”
“我没有反悔。”扶渊一如最初般坚定,指着笔录,说,“我只是有一事不解。”
“你问。”
“桐树这东西,应该不难找,寻常山里就有,为何一定要找我进山去寻?”
“我需要找纯自然生长的、且正值壮龄的桐树。”陈清浅起身,伸手过去替他翻了页,“而且,你看漏了一样东西。”
扶渊赫然就看到了“麝香”两个大字。他心沉了一下,用力合上了笔录,面色难看,说:“桐树我帮你找,但是,麝香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看陈清浅一脸茫然地问,这场景让他恍然回到曾经,他们争吵的那次,那次也是因为此事。
这糟糕的回忆让扶渊觉得心里闷得慌,他垂着眼,眼睫遮住了他的失落,“我也找不到麝香。”
“你若要打发我也要换个借口,我可听说这山里有麝鹿出现的踪迹,你身为走山客,怎会不知?”
听到这句有些带着质问语气的话,扶渊心里那股难受劲一下子汇聚成委屈,他忍不住反问道:“你既然知道麝香取自麝鹿,那定是知道取麝的方式,每年那么多被猎杀的麝鹿,你难道还忍心吗?”
陈清浅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震惊了一瞬,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总以为扶渊是个温润而泽的人,没想到,眼前的人,此刻瞳里像浸了水般水润,竟也有如今这番“失态”的模样。
她不禁万般无奈摊手,揶揄道:“扶渊你难道忘了,我是个商人。”
商人重利,自然只会将自身利益排在其他因素之前,换言之,她只管自身获利,其他的,不在她顾虑范围之内。
未曾想,这话彻底激怒了扶渊,他无意识地质问声拔高了些,“麝香伤身,尤其是生麝,这一点你不会不知,不可以不顾那群麝鹿的死活,难道连自身康健也不在意吗?”
“不在意。”
只一句话,彻底让扶渊歇了气,他早该知道这个答案,三年前如此,如今是一点没变。
他倍感心伤,因为足够了解她脾性,故而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当下并不想过多争吵,丢下一句话便离开。
“可我在意。”
墨球跟着他跑到门边又转头回屋里,它蹲坐着抬头看案桌前的人,一声不吭。
扶渊离开了陈府,不知去向。
良久,有风吹动笔录纸张的声音,陈清浅才回神。
扶渊家中世代为走山客,住在深山里,对山里一草一木都有着别样的感情,若是寻常的采药找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若是为了利益砍伐滥用、猎杀珍宝,此等行为他断不能容忍。
单凭他一己之力阻止不了也就罢了,让他做这个领头凶手,他定是不愿的。
这一点,陈清浅心里早有准备,如今,两人分歧还是发生了。
这些年,麝鹿被猎杀到几近灭绝,而此物对于制墨来说很是重要,放弃寻找麝香?
陈清浅眸里暗了暗,不能放弃。
但如今这可怎么办才好……
陈清浅怎么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兀自叹气,瞥眼见墨球乖坐着看自己,朝它招手。
墨球哼唧了一声,却也不过去,只是怯生生地看她,像是委屈得很。
陈清浅作罢,随它去。
扶渊并未走远,他心情郁闷,去了李义的草药铺。
李义并不知道麝香一事,但见他如此,似乎是习惯了他这般,想了想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既然知道她此次回来,亦是如四年前一样是为了百年松木,你带她去便是了,否则,你甘愿因此与她分心?那就算你不愿,在高佣金前,自然会有其他人愿意的。你不要执拗,生意人本就利益至上。”
陈清浅四年前来到凇城,目的是寻找百年松木去制作松烟墨,这是大家明面都知道的事,但没人知道,她还惦念着极为罕见的麝香。
如今李义更不知,陈清浅此行目的并非为松木而来,不过是桐木而已,重点还是在麝香。
扶渊将此事不会说出口,也因无人懂得而郁闷至此。
“商人,都是如此吗?”
话没有说明,但李义听懂了。
“也不能以偏概全,但谁让你喜欢的人就是如此呢?”李义虚叹一声,“清浅什么都好,底色也善良,只是爱财了些,但在这世道,也并非是件坏事,起码她懂得用钱办事,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扶渊没说话,杯中茶水倒映者他的面容,眉头比来时疏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