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扶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浅?”
“我在这!”陈清浅应声着。
于是,她抬头,得见那人站在荆棘之上,此时昏黄披在他身后,衬得那本就欣长的身段显得格外风姿卓越。
扶渊抬脚一个轻跃,跳到了她身前,垂眼看见她手里的草药,抿唇一言不发,眼里意味不明。
靠近了些,陈清浅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以为他是在怪自己乱跑,刚想开口解释但对方却抢先一步,说道:“天快黑了,我带你回家吧。”
朝陈清浅伸手,见她没有将手搭上去。
“怎么了?受伤了吗?”
陈清浅不知何处来的心虚感,不敢看他眼睛,声音细弱如蚊:“脚扭到了。”
只是一刹那,她察觉到扶渊身上寒气更重了,连墨球收敛热情,乖乖坐着摇尾巴。
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我……”
“背?还是抱?”扶渊简言意骇。
“啊?”陈清浅愣了一下,见他并非玩笑话,为不耽误时间,说道,“背着吧。”
话刚落,身前的人转身屈膝蹲下,“上来吧。”
陈清浅扭捏了一下,将手搭上他肩膀,轻轻靠了上去,“麻烦你了。”
扶渊并未回话,朝旁边的墨球说:“墨球,带路回家。”
墨球摇着尾巴往前带路。
两人一狗,一路无话。
傍晚的余霞逐渐隐于山的另一边,月色蔓延开来,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家,陈清浅才知道今天自己居然走了那么远!
扶锟站在院门处,见回来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哎哟清浅闺女你这是走去哪里了!可让我们担心坏了!”
扶渊将她放下搀扶到圈椅上坐着,跟阿爹说了情况,扶锟连忙去翻草药匣子,而他自己,去端来一盆温水,给她洗脚。
陈清浅受宠若惊,本想拒绝,但看到扶渊一脸沉郁,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任由对方动作。
她看着旁边在锤草药泥的扶锟,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番,她将今日发生的事不疾不徐地说出来。
“山魈,今日我与阿渊都在北边山上,是不可能出现在南边的山里。”扶锟听完当下断下结论,既而又解释道,“民间传说中的山魈是一种形似猿猴的怪物,常出没于深山老林。它们会模仿人声或制造幻象,引诱旅人迷路或靠近危险地带。”
扶渊没搭话,他温柔细致地将陈清浅的洗干净,又掏出丝帕要给她擦,陈清浅眼疾手快将脚收起来,说道:“我自己来吧。”
扶渊仍旧不说话,端着水去倒了。
“也怪我今天将墨球带走了,有它在,定不会出这事。”扶锟一脸愧疚道。陈清浅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她一边擦脚一边回话,“伯父别这么说,是怪我掉以轻心。”
扶锟轻叹一声,他将锤好的草药泥,从石钵里挖出来盛到碗里,“这药是专门治扭伤的,你敷上个几天便能痊愈。”
“多谢伯父。”
倒完水回来的扶渊接过阿爹手里的药泥,找了药帕,蹲到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左脚,摸了摸肿胀的部位,听到身前人一声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心里酸楚更甚了些。
陈清浅开始只觉扶渊生气,可直到现在,她看着眼前蹲下的人,敛下的长睫高频眨动,肩膀竟微微颤抖,忙活着的手更是肉眼可见的发抖。
他这是……在难过?下一刻,一颗硕大的泪滴落到她脚上又融进药泥里,陈清浅大为震撼。
“扶……”
“别说话。”许久不出声的人一开口就堵住了她所有的诧异。将药包好后,扶渊起身瞬间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完全看不出流泪过的样子。
直到用过晚膳,扶渊将她抱回房里,他终于才开口说话,“今日的事,对不住,是我大意了。”
陈清浅摇头,“你与伯父不必自责,此次进山也是我执意要来的,今日也是我不小心,与你们无关,你……”
顿了顿,还是没再提及刚刚他哭的事,所以今日他生气,生的是他自己的气,他因为此事而自责,但她没想到的是,扶渊竟如此喜欢自己。
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受伤而心疼落泪,她不免内心触动。
但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比较好。一想到要说些什么,陈清浅有些紧张地揪着被褥,说道:“但是扶渊,我们一开始是因为书契而合作,银货两讫,所以,我不想再格外生出除生意或朋友以外的接触和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
站在床榻前的人是背着她的,他听完并未发话,似在付思,良久,他只是回了句话便离开了。
“山里还是不太安全,明天我送你回凇城城里。”
这话意思,应该是明白且同意她的意思了吧。起码陈清浅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