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到陈清浅竟下不了狠心将他打发走，她看着扶渊走进对面灶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打着小巧的结，心下动容。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扶渊早起便来给她做膳食、换药，晚上时辰差不多后便离开。

最后一次拆布时，手已痊愈了。

院内撒着蒙蒙月光，陈清浅抬头望向窗外，知道时候不早，他又要走了。

“对了，你住哪里？这些天也没听你说起过。”

许是意外陈清浅会问自己，扶渊嘴角压也压不住笑，反问道：“你关心我？”

“当我没问。”

“哎呀，别生气呀！”扶渊见好就收，上前说道，“我住山里啊，走山客的家，就在山里。”

“那你……每天来返岂不是耗费精力？”

“那不要紧，我习惯了。”

这倒是让陈清浅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扶渊见她如此，想起了另一件事，顺势转了话题。

“那个，高城，你是在哪找到他的？”

陈清浅愣了一下，将那日的事全盘托出，扶渊听着不由皱眉。

“那个高城，来到淞城不过一年之余，时常做些坑蒙拐骗的事，几乎没人不知道他们那群地头蛇。”扶渊回想起都觉得有些后怕，“那天要不是我听到路人提到，说高城在城门口跟一个年轻女子说话，随后两人一马往山的方向去，我就猜到是你，还好我没有去得晚。”

提及那日的事，陈清浅也是吃一见长一智，她也感谢扶渊，也幸亏有他及时相救。

“要实在谢我，得拿出点诚意。”

陈清浅凝眉，她不觉得扶渊是爱财之人，因此不知道送什么才算得上诚意，但对上扶渊的笑意，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红只在一刹那，幸得烛火摇曳，没人看出来。

“不行……这不合适……”

谁料扶渊反口，心生逗趣她的念头，轻笑道：“我都没说什么呢，什么不行？什么不合适？”

被故意逗趣的陈清浅有些气结，但仍是脸上带笑，看不出一点怒气，她抬眼看向背着月光的人，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虽是逆着月光，屋内烛火一半打在扶渊侧脸，昏黄落在他眼底，深瞳里被这光柔和，化成了情意。

“以后再说。”

“嗯？”

扶渊却是又换了话题，那天的算账虽迟但到，“你宁可去市集里找底细不明的人带你进山，也不肯找我。”

“我只是不想……”

“不想欠我人情，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这些我都知道。”扶渊直白地说，“索性如今你也欠了我一样东西，不如干脆立个书契吧。”

“书契？”

“今后，你入山一事由我负责，你不许再另找他人，我助你达到目的。”

“那你要什么？我除了钱，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那就银两，价钱你定，绝不还价。”

扶渊爽快利落，立即从案桌上抽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唰唰几下便已写好，陈清浅都还没考虑周全，两份书契就摆到了她的身前。

“你在犹豫什么？”

陈清浅只是看着他，试图从他这番操作中看出什么，可除了满眼赤诚，没有窥视出别的东西。

一纸契约以银钱交易作掩护，既能顺理成章进山，又能维持分寸，于她而言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放心，我不会用此书契拿捏你，我在你面前从不掩饰对你的心意，但要你喜欢上我，我有其他方法，不会趁人之危亦不会强人之难。”

见她还在沉默犹豫，扶渊循循引诱，道：“有了这一纸书契，你也不必有何负担，毕竟，你是花了钱的，你就当作……商人生意来往的银货两讫。”

陈清浅终于意动，看了看书契，提笔在后面加了一句：一年为期，佣金为一百两，如期付清。

写完这才注意到，扶渊写的字，墨迹清逸、行云流水，关键是，这字迹……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待陈清浅落下自己姓名时，才惊觉，扶渊的字跟自己写的大差不差！唯一区别，就是他写的，稍微更加刚劲有力一些。

陈清浅大为震撼，看着契约上高度相似的字迹，强装茫然：“你的字……倒是与我相像。”

扶渊眼底散着笑意，淡淡地说：“你当真忘了？三年前，你还嫌我写字难看。

陈清浅垂眸不语，心里却乱成一团。她低估了对方的感情，四年前来到这里的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竟让这个人如此深情，连字迹都模仿相近不一。

光是临摹字迹一事，便足以见他用情至深，这般厚重心意，让她心中愈发煎熬。

扶渊看出她的诧异，会意一笑：“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喜欢你。”

语毕，拿着一份签好的书契，对折几下便塞进了怀里，然后扬长离去。

徒留风中凌乱的陈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