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一年后,她仍一无所获,归期在前,她只能如期归去,却没想到,出发那日,天色骤变,紧靠山崖的马路竟发生了坍塌,一时间,人车滚下悬崖,幸得获救及时,她与马夫性命无虞,只是同一出发的另一个商人便没这么好运,当场被泥沙淹没。陈清浅被救下之后,随即被送往杊州,自此之后,便没再来过。如今再见到她,风采依旧,只是……似乎不认识这里的一人一物了。
是的,陈清浅失忆了,且单单忘了曾经来到淞城的那段日子,如今再来,恍若隔世。
“失忆?”小厮阿庆瞠目结舌,他将手中东西放下,走上前,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你此番回来,仍是为了寻找制墨原料?”
陈清浅点头却没有说明。
寻松木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由头,她此次前来,心底另有打算。
店主李义缓过神了,知道陈清浅此行目的,不禁忧叹道:“可两年前你空手而返,可见此事难成,且山中危险重重,又何必执着此物呢!商人重利我能理解,但也得懂得知难而退嘛!”
陈清浅垂眸,付思一番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阿庆的雀跃声打断了。
“阿渊哥!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谁来了!”
察觉到灼热的视线,陈清浅猛地回头,见门边站着的人,是早上在陈府门前遇到的那人。
按阿庆所言,结合今天早上那人莫名地一番言语,想来他也是众多在陈清浅记忆里消失的人之一了。
可她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像不止于普通知友。
“清浅姑娘?你还记得……哦你不记得了,他叫扶渊,你们之前关系挺好的!”阿庆似乎看不懂尴尬的氛围,他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阿渊哥,你可真没白等……”
“咳咳~阿庆!”李义察言观色,连忙出声制止道,“你活忙完了吗?就在这闲聊!”
阿庆只得退下,唯一烘托气氛的人不在,纵使店里来往客人居多,但仍有那么一丝尴尬。
“清浅啊,你与阿渊许久不见想来也是有话要说,正逢隔壁茶馆开着呢,你两可找个地方坐坐。”李义说道。
陈清浅本想以有要事为由婉拒,没想到,扶渊开口说话了,一改早上时的那副语态,说道:“不知,陈姑娘可方便?”
这句话似曾相识,让陈清浅由此陷入一霎间地恍然。她清楚,一味回避反倒显得刻意,不如顺势应下,趁机多打探几分山中消息,于是点了头。
片刻之后,两人相视而坐,新上的茶,茶烟自青瓷盏边上悄然升腾,这雾气裹着茶香肆意而上,在这氤氲朦胧间,坐在陈清浅对面的扶渊目光紧锁着对面人,思绪却是飘了很远,远到四年前的初遇,近到今日晨间。
今日他恰巧进城送货,刚踏入城里便听到闲人谈论,说是有一马车,进城一路往城北去,直达陈府前才停下。
淞城虽是偏僻之城,但常年往来商客并不少,来一辆马车不足为奇,奇的是,有人认出,这马车与三年前来过此处而后离去时遭遇意外的陈家马车别无二致。
扶渊先惊后喜,连忙大步往城北去。
彼时陈清浅站在府门口,她身着一袭淡绿长裙,春风轻轻掀起裙角,宛若一抹绿落在纸上,成了画,她头上半挽着发,墨黑长发被丝带捆绕,眉如远山眼如琉璃。
除了脸部轮廓线条更加分明了些,她还是如从前一样,一颦一笑都没有改变。
见到朝思夜想的人,扶渊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却不肯挪开一分,也没有上前。
他杜撰过许多重逢的场面,在此之前做好的全部准备此刻全部被打乱,他只得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仿佛要将满腔情意都压抑在心中。
风起之时,有几缕兰花香掠过他鼻尖,门中站着的人回头,他由此心里一颤。
如同现在这般,对面人轻声呼唤,将他拉回了神。
“你叫扶渊?“陈清浅似乎比他还紧张,她想到早上的场景就觉得如坐针毡,“实在抱歉,我之前受过创伤,记忆,似乎不那么好了。”
扶渊也想起在草药店门口听到的话,他面露忧伤,但又很快释然,毕竟她还能再回来,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无妨。”
看到对方已没有早上的锐气,陈清浅心里也松了口气,没想到又听到对方说。
“只是我一直在等你。”
委屈又不甘的语调落在耳中,陈清浅心头一沉,暗自思忖:莫非失忆前,我当真亏欠了他一段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