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街的陈叔是个远近闻名的酒鬼,昨晚又在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凌晨时分才摇摇晃晃地踏上回家的路。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巷此刻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只有街道两旁悬挂的暖红色灯笼,在深夜的寒风中投射出摇曳不定的光影,在地面上轻轻晃动着。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屋檐缝隙发出的细微呜咽声都清晰可闻。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醉眼朦胧的陈叔忽然察觉到前方有些异样的动静。
只见五个身形瘦削、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子,鬼鬼祟祟地从唐人街后侧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里钻了出来。在昏暗的夜色掩映下,他们清一色穿着带有帽子的黑色外套,动作显得格外谨慎,不停地左右张望,反复确认整条街道确实空无一人之后,便迅速而无声地冲向主街上那些精美悬挂的大型灯笼。
这几个人的分工异常明确,显然是事先计划好的: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根小型撬棍,手法生疏却目标明确地开始撬动灯笼顶部用于固定的金属挂钩;旁边两人立刻上前,用双手稳稳扶住灯笼的竹制骨架和绸布面,生怕它掉落在地发出声响;剩下的两人则分别退到路口的阴影处负责望风,眼神锐利而紧张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方向,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行人。
他们的动作虽然算不上专业老练,甚至透着一股笨拙和慌乱,但彼此之间却有一种奇特的、仿佛排练过的默契,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显示他们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外套的后背上,都印着一个同样醒目的白色图案:那是一只线条粗糙简陋、却极具辨识度的展翅乌鸦。
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里,主街上八盏做工精致的大型灯笼便被他们全部拆卸下来。这几人手脚麻利地将灯笼的骨架小心折叠,用准备好的粗布包裹起来,然后迅速搬到了提前停放在巷子口的一辆简陋马车上。
一切完成后,马车便载着人和赃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伦敦深夜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在陈叔语无伦次地叙述完所见之后,沈清辞抱着胳膊,目光始终锁定在宿醉未醒、惊魂未定的陈叔脸上,她一字一句,冷静而清晰地将自己的分析道出:
“从陈叔的描述来看,这几个人年纪应该不大,估计只有二十岁上下。他们的动作生疏慌乱,不像是经验丰富的惯偷,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为了钱财铤而走险的无业青年。他们穿着统一且带有明显标志的外套,这说明他们隶属于某个固定的街头小团体。而且他们目标极其明确,只偷价值较高的大型定制灯笼,显然是知道这些节日装饰在当下的伦敦很抢手,想趁着中国春节前后市场需求旺盛,倒卖牟取暴利。”
一旁的傅爵衍,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锐利如鹰隼,他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乌鸦标志……这个标志我有些印象。大约上个月,我去伦敦东区提货的时候,曾经见过一群穿着同款外套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他们应该属于东区一个名叫‘黑鸦社’的街头小社团。据我了解,这个社团的成员大多是本地无业青年,大概有十几个人抱团,平日里干些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的勾当,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也一直没被警方重点打击过,所以胆子越来越大。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敢偷到唐人街的头上来了。”
为了尽快核实线索、追回失物,两人立刻决定分头行动。
沈清辞负责走访茶馆周边的商户和居民,细致打听近日是否有可疑的年轻人出没,或者听到什么风声;傅爵衍则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联系在东区做货运生意的朋友,进一步确认“黑鸦社”的具体信息和近期动向。
不到一个小时,各方面的线索便迅速汇总起来,拼凑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这个“黑鸦社”成立已有两年多,固定成员约十六人,他们的据点设在伦敦东区哈克尼一带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社团没有正当收入来源,全靠成员小偷小摸、帮人跑腿打杂、以及倒卖一些来路不明的赃物维持。这群人性格普遍嚣张跋扈,在当地小有名气,但实质上没什么真正的胆量和过硬的本事,之前也偷过商铺的小摆件、圣诞节的装饰灯串、甚至街边摆放的花艺盆栽,因为每次涉案金额都不大,一直未被警方重视。
“他们这次盗窃灯笼,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快速倒卖变现。”沈清辞将梳理清楚的线索娓娓道来,“眼下全伦敦都在流行中国春节的装饰风格,不论是华人商户为了营造节日气氛,还是那些热衷东方文化的西餐厅、俱乐部为了吸引顾客,都愿意出高价收购手工制作的传统灯笼。唐人街定制的这批灯笼工艺精美,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他们就算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快速转手,也能立刻拿到一笔不小的现钱。对他们这种团体来说,这无疑是风险相对较小、来钱又快的‘好买卖’。”
傅爵衍点头表示认同,并提出了更稳妥的方案:“我们个人没有执法权,如果直接去东区的仓库找他们,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带来不必要的危险。我建议,可以将这件事正式委托给托马斯侦探。他在伦敦人脉广、办案效率高,能够通过合法渠道最快锁定黑鸦社的准确位置,并设法追回灯笼。”
商议已定,傅爵衍立刻联系了托马斯侦探,并将关于黑鸦社的所有线索,包括成员特征、团伙标志、可能据点以及作案动机,都条理清晰、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对方。
托马斯侦探本就对这类破坏社区安宁、亵渎节日氛围的盗窃行为深感厌恶,又深知这批灯笼对于唐人街华人庆祝春节的特殊意义,当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傅先生,沈小姐,请你们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伦敦警方的常规效率,加上托马斯侦探广泛而有效的人脉网络,使得后续行动进展得异常迅速。
仅仅二十分钟后,托马斯的回电便打了过来,语气肯定:“已经确认,黑鸦社的据点就在东区哈克尼的废弃货运仓库。我们有目击者证实,昨天深夜确实看到一辆载着大件货物的马车驶入了那个仓库,之后再未驶出。你们丢失的灯笼,大概率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