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书房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彻底排查:书架重新整理,抽屉全部清查,角落、缝隙、高处、低处,无一遗漏。
手稿,依旧踪迹全无。
连半张相关的纸片都没有找到!
傅爵衍停下动作,直起身,眼神严肃,语气笃定:“教授,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误放,也不是遗失。书房没有任何被翻动、破坏的痕迹,门窗完好,说明进入这里的人,熟悉您家环境,有钥匙,或能轻松进门,并且知道手稿的具体位置——是熟人作案。”
布朗教授脸色瞬间更加沉重,他踉跄了一步,扶住书桌,难以置信:“熟人?可我一生钻研学术,从不与人结怨,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谁会专门潜入我的书房,偷走一本对普通人毫无价值、只有学术意义的手稿?”
“手稿对普通人无用,但对研究历史的人、学术界的人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傅爵衍看着教授,语气冷静,“教授,您仔细回想一下,知道您这本专著存在、知道它即将定稿出版、并且知道它长期放在书桌中央的人,有哪些?”
布朗教授闭上眼睛,用力回忆,片刻后睁开眼,缓缓说道:“手稿的事,我极少对外人提起,学术界的同行都只知道我在做相关研究,并不清楚手稿已经完成。知道全部细节的,只有我带的四名研究生,他们跟着我做课题,每周来家里讨论,清楚我的写作进度。”
“除此之外,就只有之前绑架我的那伙走私团伙,”教授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们当年绑架我,就是误以为我研究中世纪历史,手里藏着古代修道院的宝藏线索。后来团伙头目被抓,同伙溃散,但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一直暗中盯着我,认为我的手稿里记载了宝藏方位,所以偷走手稿?”
沈清辞立刻接过话:“有这个可能,但概率不大。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如果是他们作案,一定会翻乱书房、撬锁破门,不可能这么干净利落,只拿走手稿。而且他们被警方通缉,不敢轻易露面。”
傅爵衍点头,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您的学生。”
“您的手稿学术价值极高,出版后必定拿下英国历史学界最高奖项,名留青史。而您的学生里,若有人急于求成、心术不正,嫉妒您的成就,又想走捷径,就有可能偷走手稿,篡改署名,冒充自己的研究成果出版,以此一夜成名,在学术界站稳脚跟。”
布朗教授愣住了,显然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他沉默良久,语气艰难:“我的几个学生,平日里看起来都乖巧踏实,对待学术也算认真。尤其是保罗,很有天赋,我一直很器重他……他们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窃取学术成果的事吧。”
沈清辞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保罗。
她之前陪教授去伦敦大学上课时,见过几次这位研究生。保罗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穿着讲究,却总是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慢与自负。每次在课堂上,他常常公开反驳教授的学术观点,语气咄咄逼人,眼神里满是不服,仿佛觉得自己的见解远高于教授。
而且每次讨论到中世纪研究前沿成果时,他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急切的功利感。
“教授,您还记得保罗吗?”沈清辞轻声提醒,“他上次来家里讨论,是不是特意问过您手稿的完成时间?而且昨天下午,他是不是单独来过您家?”
布朗教授猛地一怔,记忆瞬间清晰:“没错!昨天下午三点左右,保罗特意来家里,说有几个关于中世纪庄园制度的问题想单独请教我。我就在书房给他讲解,当时手稿就放在书桌中央,他全程都能看见,还特意停顿了几秒,盯着手稿问我:‘教授,您的专著快完成了吧?什么时候交付出版社?’”
“我当时没多想,就告诉他还有一周定稿。”
时间、动机、机会、在场证明……全部吻合。
傅爵衍眼神瞬间一凝,语气果断:“保罗的嫌疑最大。他知道手稿位置,有单独接触的机会,了解您的作息,熟悉您家环境,同时有学术嫉妒与功利心的动机。我们现在立刻去伦敦大学找到保罗,当面核实情况。越早行动,手稿被转移、篡改的风险就越低。”
布朗教授虽然不愿相信自己器重的学生会做出这种事,但在手稿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去。但愿……不是他。”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锁好房门,驱车前往伦敦大学。
春日的大学校园,生机盎然到了极致。道路两旁的梧桐抽出嫩绿色的新芽,草坪上开满了黄色蒲公英与紫色三色堇,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校园里,有的抱着厚重的历史书匆匆赶往教室,有的坐在草坪上低声讨论课题,有的在树下轻声朗读,处处都是青春蓬勃的气息,纯粹又美好。
与这份纯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三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心情。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学校那座庄严肃穆的主图书馆走去——因为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里,所有攻读研究生学位的学生,几乎无一例外地都会聚集在图书馆内,要么埋头查阅堆积如山的文献资料,要么全神贯注地撰写自己的学术论文,而他们要找的保罗,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