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那本手稿对于布朗教授而言,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几百页写满字的纸张,那是布朗教授倾注了整整五年全部心血与智慧,才最终完成的、关于英国中世纪历史的学术专著手稿。过去的五年里,他几乎走遍了英国各大档案馆、历史悠久的修道院、以及那些藏满故事的古堡遗址,孜孜不倦地收集了无数稀缺的、甚至可能是孤本的一手史料。
无数个寂静的深夜,他都在书桌前伏案疾书,反复地写作、修改、批注,为了一个观点的精准表达,为了一个史实的严谨考证,他推翻过无数次既定的思路,熬过数不清的通宵达旦,才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将这本著作打磨成形。
那手稿之中,包含了太多学术界从未公开过的独家史料,更凝聚了教授许多独创性的、极具价值的研究观点。一旦顺利出版,必将在整个欧洲历史学界引起巨大的轰动,甚至可能填补中世纪研究领域的多项重要空白。
而现在,距离最终定稿、交付出版社印刷,只剩下最后短短一周的时间了。
“那本手稿……我昨天晚上临睡前,还明明好好地放在书房的书桌上,就压在镇纸下面,反复确认无误后,我才离开书房的……”
布朗教授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充满了无助与崩溃。
“可是今天早上八点,我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准备继续做最后的修改和校对时,却发现……书桌上空空如也,那本手稿……它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五年啊,清辞……整整五年的心血,那些我千辛万苦搜集来的、可能再也无法复得的史料,还有无数个夜晚的坚持与思考……”教授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漏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一位年近花甲、在学术道路上跋涉了一生的学者,在自己视若生命、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学术成果面前,此刻脆弱得像个丢失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让人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狠狠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过脊背。但她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的慌乱与无措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她必须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教授濒临崩溃的情绪,然后才有可能一步步冷静地分析、排查,寻找那本珍贵手稿的蛛丝马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在教授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努力保持沉稳,同时又注入尽可能多的温柔与力量,极力安抚道:“教授,您先别着急,千万别太难过,更不要现在就灰心放弃。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说不定……是您昨天整理书房时太累了,精神有些不集中,不小心把手稿夹在了哪本厚书里,或者暂时收进了某个抽屉、文件夹里,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这样,我们一起再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把书房、客厅、甚至阁楼都彻底搜寻一遍,好不好?您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东西,绝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它。”
布朗教授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得如同熄灭的炭火,声音里充满了精疲力尽的疲惫与绝望:
“没用的……我已经找了整整一个上午了。书房的每一层书架、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文件袋,甚至地板之间的每一条缝隙、书柜背后的每一寸角落……我全都翻遍了,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不下三遍,连一张相关的纸片都没有发现。”
“清辞,不是放错地方了……它是真的……不见了……”
看着教授那副万念俱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模样,沈清辞知道,单凭他们两个人,在这样情绪化的状态下,恐怕很难快速、有效地理清头绪,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她不再犹豫,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教授,您听我说,现在绝不是放弃的时候。我马上就给爵衍打电话。他向来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遇到事情也最是冷静沉着。让他立刻赶过来帮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个思路。我们齐心协力一起仔细排查,就必定能够发现那些细微的线索和不易察觉的痕迹,从而找回您珍贵的手稿。”
沈清辞的语气坚定而充满安抚,试图让教授稍微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