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沈小姐,是我家那老宅……它、它闹鬼了……这几天晚上,总是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又像有人在走动,吓得我根本不敢合眼睡觉,已经硬生生熬了好几个晚上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恐惧。
“闹鬼?”沈砚之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思索片刻,便用尽量轻柔的语气安抚道:“张婆婆,您先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鬼怪啊?说不定是您年纪大了,耳朵有时候不太灵光,听岔了;又或者是因为老宅年久失修,有些木头榫卯松动了,晚上风一吹过,相互摩擦就发出了奇怪的声响;再不然,很可能就是有老鼠、野猫之类的小动物在里面安了家,夜里四处乱窜、翻找东西,才弄出了那些动静。”
他试图从最常理的几个角度去分析,希望能打消老人的恐惧。
唐人街的这些老宅大多都有些年头了,而张婆婆家的宅子更是有几十年的历史,青砖黛瓦,木质结构为主。经过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房屋结构难免会有些损耗和老化。在沈砚之看来,这些自然因素导致一些异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觉得,多半是张婆婆年纪大了,心思比年轻时更为敏感细腻,再加上独自一人居住,夜深人静时容易胡思乱想,这才把一些寻常的、可以解释的声响,当成了是鬼怪在作祟。
然而,张婆婆却用力地摇了摇头,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此刻显得更加苍白,眼神里凝聚着化不开的恐惧。她的语气异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不是的,沈先生,真的不是老鼠,也绝不是风吹的声音!”
“那声音……那声音太奇怪,也太清楚了!有时候细细幽幽的,就像是有个女人躲在暗处低声哭泣,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凄凄惨惨,让人心里发毛;有时候又有咚咚咚的脚步声,沉甸甸的,清清楚楚,就像是真的有个人在楼上那空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深更半夜的,四周又那么静,听得我头皮都发麻!我好几次都被活活吓醒,只敢紧紧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这几天,我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实在是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您帮忙……”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抬手抹去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单薄的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发抖,那副无助又恐惧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满是酸楚与不忍。
沈清辞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情绪复杂。她既对张婆婆口中描述的“怪声”生出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对这位孤独老人境遇的心疼与同情。
她了解张婆婆的性子,老人家平日里爽朗热情,待人宽厚,在街坊邻居中口碑很好,绝不是那种容易大惊小怪、捕风捉影、胡乱猜忌的人。如今能把她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必那老宅里夜间的声音,确实非同寻常,超出了寻常的范畴。而且,张婆婆的子女都在外地,她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空宅院,无依无靠,遇到这种诡异又吓人的事情,连个能商量、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可怜。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客厅门口的方向,恰好看到傅爵衍从外面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傅爵衍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深邃,面容沉静,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沉稳干练、值得信赖的气息。
傅爵衍性格向来沉稳持重,处事周全细致,时常来沈宅走动,有时会帮着沈砚之处理一些丝绸行与外界往来的生意琐事,又同沈清辞两情相悦,对她颇为照顾,在沈家人心里,他几乎算是半个自家人。
傅爵衍显然也听到了客厅里正在进行的对话,看到张婆婆那憔悴不堪、慌张无助的模样,他深邃的眼眸中立刻掠过一丝清晰的关切。他快步走进客厅,目光先是与沈清辞对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似乎在用眼神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辞领会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别打断,耐心听张婆婆把话说完。
等到张婆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将这几日的恐怖经历和盘托出后,傅爵衍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温和而平静,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张婆婆,您先别急,也别太害怕。”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鬼怪,多半是有什么我们还没弄清楚的误会,或者是别的原因造成的。这样吧,今晚我和清辞一起去您家老宅仔细查看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等我们把事情查清楚了,找到了原因,您自然也就不用再这样日夜担惊受怕了。”
听到傅爵衍这番沉稳可靠的承诺,张婆婆像是瞬间卸下了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却因此变得更红了。
她连忙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拉住傅爵衍的手,不停感激地道谢:“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傅先生,沈小姐,有你们愿意帮忙,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放心多了!真是麻烦你们了,大晚上的还要为我这老婆子的事情奔波,耽误你们的时间,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婆婆,您别这么客气,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沈清辞闻言,立刻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您平时那么热心,总是照顾着我们唐人街的街坊邻居,大家心里都记着您的好呢。现在您遇到难处了,我们帮您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是应该的,怎么能说是麻烦呢?”
沈砚之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宽厚:“是啊,张婆婆,清辞和爵衍都还年轻,腿脚利索,胆子也大,晚上让他们去您老宅看看,正好合适。您就别再多虑和担心了,相信他们肯定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今晚啊,您就安心在咱们沈宅住下,我让佣人给您收拾一间安静舒适的客房,有人照顾着,您也能好好休息休息,顺便补补觉。老宅那边,就放心交给他们俩去处理吧。”
张婆婆听到沈家父女和傅爵衍都如此体贴周到,心中更是感激涕零,又拉着他们的手说了好些发自肺腑的道谢话,那颗悬了许久、备受煎熬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这些天,她独自一人守着那空荡荡、仿佛藏着未知恐惧的老宅,被那些无法解释的奇怪声音折磨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整个人都快被拖垮了。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并且是如此可靠的人,她仿佛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垮塌的危机暂时得以缓解,如今既有沈清辞的鼎力相助,又有傅爵衍的倾力支持,更能在安稳的沈宅中暂且栖身,种种因素叠加之下,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能够稍稍放下,获得片刻的喘息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