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张仕杰激动得有些颤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内的父亲,想起了那些在异国他乡为了生活奔波的游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而能帮一把,总是好的。
她转头看向傅爵衍,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四目相对,似乎无需多言,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与温情。
傅爵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看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沈清辞摇摇头,笑了笑:“不累,反而觉得挺开心的。帮了别人,心里很踏实。”
傅爵衍眼底的笑意更浓,他看向正在一旁擦拭眼泪的张仕杰,温和地说道:“张仕杰,你先别急着走。如果你凑钱还有困难,或者需要人陪同去交接玉佩,随时去砚记丝绸行找我。我在伦敦还有些人脉,可以帮你问问。”
张仕杰闻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走到傅爵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这位先生,多谢这位小姐!你们真是大好人!若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份恩情,我张仕杰记一辈子!”
他说完,便匆匆告别,跑出去凑钱了。
李绪兰也没多留,叮嘱了几句让张仕杰赶紧凑钱,便也拎着包,气呼呼地离开了。
李绪兰的身影消失在古董店门口,陈老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对着沈清辞和傅爵衍连连拱手道谢:“今日真是多亏了二位,不然我这小店还不知要被闹成什么样子,传出去,我这聚宝阁的名声也要受损了。”
沈清辞浅笑着摆手:“陈老板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都是同胞,在外自然要互相帮衬。”
话音落,她的目光再度被柜台里那支兰纹玉簪勾去了心神,缓步走至柜台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簪头细腻的兰花纹路,眉眼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思念。母亲离世时,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便是一支同款苏工兰纹玉簪,只是在渡海来伦敦的途中不慎遗失,如今再见这般相似的物件,心底的柔软被轻轻触碰,酸涩与怀念交织在一起。
“沈小姐若是喜欢,不妨拿起来细看,这玉簪质地通透,是正宗的和田羊脂玉,苏州老匠人的手艺,如今市面上可不多见了。”陈老板看出她的喜爱,热情地打开柜台锁,将玉簪小心翼翼取出来,递到她手中。
冰凉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沈清辞轻轻捻起玉簪,簪身光滑细腻,兰纹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笔线条都带着江南独有的温婉雅致,与母亲留下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她对着灯光轻轻晃动,玉簪泛着柔和的莹光,没有一丝杂质,确是难得的珍品。
“当真好看。”她轻声赞叹,眼底的不舍藏不住,可转念想到丝绸行近期周转需用银两,又轻轻将玉簪放回柜台,强压下心头的喜爱,“只是看看就好,多谢陈老板。”
傅爵衍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数看在眼里,那点克制的喜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不动声色地朝陈老板使了个眼色,侧身走到柜台另一侧,压低声音问道:“这支玉簪,我要了,不必告知沈小姐,稍后我派人来取,或是你直接送至砚记丝绸行便可。”
陈老板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的情愫,当即笑着点头:“傅先生放心,我一定妥善包好,亲自给沈小姐送过去,就说是小店的一点心意,绝不多言。”
傅爵衍微微颔首,付了定金,又叮嘱几句,才转身走回沈清辞身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沈清辞正与陈老板探讨着古董鉴定的门道,从青铜器的锈色辨伪,到瓷器的胎釉特征,说得头头是道,陈老板越听越惊,连连称赞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厚的学识,远超许多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两人在聚宝阁又逗留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夕阳西斜,将唐人街的灯笼染成暖金色,才与陈老板告辞离开。
走出古董店,晚风裹挟着中餐的香气扑面而来,炒河粉的鲜香、叉烧的甜腻、茶汤的醇厚,混着红灯笼的暖意,在异国的街头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裹得人心头发烫。沈清辞松开挽着傅爵衍手臂的手,蹦跳着走到一盏红灯笼下,转身朝他笑,眉眼弯弯,像极了江南三月的桃花。
“傅先生,你看,这里像不像苏州的老街?”她扬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雀跃。
傅爵衍缓步走上前,站在她身侧,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整条唐人街的烟火人间,再落回她明媚的笑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有你在的地方,都像家乡。”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头,假装欣赏街边的小吃摊,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他的温柔、沉稳、护佑,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未曾宣之于口,而他的心意,也藏在每一个细节里,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