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什么都知道了。
那些被他用谎言和伪装层层包裹的真相,已经被这个男人用野兽般的直觉,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林恪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
亡国之君,没有资格流泪。
沈砚没有等他回答。
他仿佛只是需要确认林恪在那一瞬间的反应,就足够了。
他缓缓转过头,在拍卖师即将第三次喊价的瞬间,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他的动作不大,甚至有些随意,但声音却穿透了整个大厅的嘈杂,平稳得令人发寒。
“八千万。”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了沈砚身上。
八千万!
从四千万直接翻了一倍!
这不是竞价,这是宣告。是一种疯子式的、不计任何代价的碾压。
连齐牧之安排的那两个托儿都彻底懵了,面面相觑,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剧本范围。
赵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沈砚,嘴唇哆嗦着,却再也举不起牌子。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顶金冠的实际价值,更超出了他今晚的授权额度。
拍卖师安娜,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王牌,也足足愣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尾音里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八千万……还有更高的吗?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八千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一锤定音。
几乎在落槌的同一秒,一直守在旁边的记者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挂着“艺术财经”胸牌的年轻记者迈克尔,像一头猎豹般冲在最前面,将话筒几乎杵到了沈砚的脸上。
“沈先生!请问您为何要以如此天价拍下这件极具争议的‘沧澜遗物’?您是否认同其背后的历史归属问题?这是否代表沈氏集团对某些敏感历史问题的立场?”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每一个都暗藏杀机。
林恪立刻上前一步,准备按流程将记者隔开。
然而,一只滚烫的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一把将他从身后拉了出来,拽到自己身侧,让他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无数闪光灯和镜头之下。
林恪猝不及防,镁光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沈砚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面对着无数镜头和惊愕的目光,沈砚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十足疯批气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争议?”
他轻描淡写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目光转向身旁的林恪,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外人无法读懂的、灼热的占有欲。
“我只是觉得,”他对着所有镜头,一字一顿地宣告,“它很配我的管家。”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维多利亚厅,在整个上流社会的舆论场中,悍然引爆。
回程的奢华防弹轿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车厢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雷在驾驶座上坐得笔直,目不斜视,恨不得能让自己的听觉也暂时失灵。
后座,沈砚将那个装着金冠的丝绒锦盒,随手扔到了林恪的膝盖上。
动作粗暴,像是在扔一块烫手的山芋。
锦盒的边角硌在林恪的膝骨上,传来一阵闷痛。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盒子,没有动。
“现在,”沈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双黑眸里,是翻江倒海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的情绪漩涡,“能告诉我了吗?”
他死死盯着林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轿车驶过灯火辉煌的街区,车内一片死寂。
林恪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冰冷,微微颤抖,在锦盒光滑的边角处,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一道尘封已久的伤口。
最终,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打开了盒盖。
那顶带着裂痕的金冠,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天鹅绒衬垫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覆灭。
林恪凝视着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哑声说:
“我是……被它标记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