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他猛地合上了电脑。
黑暗中,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凯文·张的加密暗线。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沈先生。”
“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沈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今晚晚宴,我用的那只红酒杯,你明天早上派人过来取。”
电话那头的凯文·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瞬间就理解了这道指令背后的深意。
“杯沿上的唇印,足以提取到两个人的唾液样本。”沈砚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林恪刚才帮我倒酒时,指腹碰过杯沿底部。”
一个唇印,两个人的DNA。这是最直接、最无法抵赖的证据。
“明白。”凯文·张的回答简洁而高效,“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手到哨所。”
电话挂断,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半小时后,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进来。”沈砚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林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的药片。
“沈先生,该吃药了。”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扫过桌面,然后,他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猛地一缩。
那只被沈砚用过的红酒杯,还摆在桌角。
它的位置,与晚宴结束时自己收拾前的摆放,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移——杯口朝外的角度,大约被转动了三十度。
这个角度,恰好能让杯沿上那个最清晰的、沾着酒渍的唇印,完整地暴露在最便于取样的位置。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沈砚的怀疑,已经越过了所有的旁敲侧击和心理试探,直接进入了最冷酷、最决绝的物证调查阶段。
他比自己预想的,走得还要远,还要快。
林恪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他看着沈砚服下药,为他盖好薄毯,然后端着空托盘,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阴影处,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手伸入怀中,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那柄银勺,而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硬壳物件——一只火柴盒。
那是他在晚宴布菜间隙,从桌上一个装饰用的烟灰缸旁,顺手拿走的,与沈砚日常用的品牌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踏上悬崖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逃。逃,就等于承认了一切。
他必须在沈砚拿到那份DNA报告之前,在他被彻底钉死在“叛国余孽”的耻辱柱上之前,往这盘死棋里,再投下一枚能混淆视听的棋子。
一枚能让沈砚迟疑、动摇,甚至愿意听他“解释”的棋子。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用指甲拉开火柴盒的内胆。
里面没有火柴,只有一张被折叠成细条的纸。
他用藏在指甲缝里的炭笔粉末,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只有他自己能辨认的字:
“若查指纹,我已准备替身身份。已通知陈。勿激勿逃。”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极度惊恐下写就。
他将纸条重新塞回火柴盒,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沈砚房门外,将那只火柴盒,轻轻塞进了挂在门把手上、沈砚明天要换洗的外套的内层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不知道沈砚会不会发现,更不知道沈砚看到后,会作何反应。
这是他穿越至今,下过的最险的一步棋。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身影决绝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夜,还很长。
这场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夜,哨所里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平静的清晨。
没人知道,在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暗流之下,两颗同样骄傲而偏执的心,已经完成了一轮最凶险的交锋。
当时针指向清晨六点,比约定时间提早了整整半个小时,哨所的临时餐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挪动椅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