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林知退。程见初太知道自己摆出什么表情能让人心软了,若不是这王聿尧在旁边碍事,他早就装上可怜了。
“……师兄。”程见初轻声唤他,语气里含着点小心翼翼,“都是我不好,我本以为师兄见了我,会很高兴的,但方才一见,反倒惹你不痛快。”
林知退许久不听他这样叫自己,心中一下就酥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没有。”
程见初轻轻叹了口气,“我叫人把信都送去了幽州,自己跑来上京寻人,如此一来,不管师兄身在何处,都能知晓我的行迹。我们今日晌午前才入城,刚刚安顿下来,因为实在不愿叫你看见我这般模样……”
他侧过脸去,补了句:“……却没想师兄也不担心我,是我自以为是了。”
陆相旬听见他这样说,想笑又快些忍住,赶紧移步往旁侧退了几步,假意看一旁的糖人摊。王聿尧也往后退了退,二人目光短暂相撞,立刻心照不宣地往一旁去,走到一旁的空地,低声寒暄闲谈起来。
林知退听他这样说,马上急了:“我怎么不担心你?若是今日没有遇见,我就要去青岑找你了!”
程见初吸了吸鼻子,心中开心起来,“……当真?”
“当真!”林知退轻轻抠他的手心,“你知不知道上京这边都是怎么传的,有人说你被徐瑾之杀了,还说你爹也来找徐家,要报仇雪恨。我分不清真假,但是一想到那徐瑾之做事一向我行我素,我又怕他真的伤了你……”
这些日子的担忧和委屈终于有了能说出口的地方,林知退攥着程见初的手,说不下去了。两个人的眼睛都浅浅地红了起来,程见初终于忍不住把人揽在怀里,呢喃着安抚说:“我没事的……别怕,我一点事都没有。”
林知退哽了好半天,最后哑声问他:“你,你伤在哪里了?”
程见初没说话,只反手握住他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腰侧,故作轻快地说:“只是很小的一道伤口,马上就要痊愈了。”
林知退靠在程见初肩头,慢慢摩挲着伤处。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小声问:“……那你疼不疼啊?”
程见初低头看他,笑着说:“不疼。”
林知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就会逞强。”
程见初轻轻抵了下他的额头,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但又说不出口。他舔了舔嘴唇,迟疑片刻,才低声开口:“阿知……我要过几日再去拜访伯父伯母,眼下伤势未好,我实在不愿以这样虚弱的模样登门。”
林知退望着他,眉宇间满是牵挂,轻声回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我不想让你再回客栈,那里人来人往纷乱嘈杂,歇息都不安稳,不如,就跟我回家住下吧。”
程见初摇了摇头,“我想给你爹娘留下个好印象。”
“那就住聿尧家。”林知退看着他,“我们只借住两三日,等我和爹娘说好后,就把你接过来,好不好?”
程见初还没等回答,那边的陆相旬忽然轻声唤道:“初一,知退。”
两个人一齐看了过去。陆相旬浅浅地笑着,对身旁的王聿尧抱了下拳,“我与王公子甚是投缘,他想我教他些拳法把式,所以这几日,我们就先暂住府上叨扰了。”
程见初马上说:“师兄!可是,行囊都在客栈呢!”
“不碍事。”陆相旬笑着摇了摇头,“你与知退先跟着王公子回去,我随后就到。”
程见初还想说什么,可是林知退又握住了他的手。
“……初一。”林知退小声说,“住在聿尧家,我每天都能去见你,也不怕有人看到。”
程见初一下子就闭嘴了。
林知退贴近了他,“——你想不想让我去?”
微风吹过,把程见初的发梢撩起,弄得他脸颊痒痒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