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初抿了抿嘴巴。

“之后听闻徐少爷同段少侠私相出走，你也负气离家，我整日心神焦灼，只得派暗卫与阿旬四处找寻你的下落。”程庭渊看着他，“你可倒好，骗那林家公子钱财，还给人当上小跟班了。”

程见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那时跟暗卫打了好几架，险些在林知面前露馅。

“可是爹，这亲说不结，就能不结吗？”程见初问他。

“……难。”程庭渊慢慢说道，“不过好在徐少爷也不情愿。——你别摆出这副模样，他是当真不想同你成亲。我那时候想着，既然他已经离家出走，正好借着由头退亲，免得往后生出更多是非。”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们二人最后还是定下了这婚约。不过程庭渊看过了陆相旬的信，大抵也明白爱徒心中所想，这一步虽险，但全部罪责都能推到徐瑾之身上，可保程见初与山门全身而退。

“爹，我还有事想不通。”程见初蹙着眉，认真思忖着，“倘若徐家当真存了异心，那缔结婚约的意义何在？我们程家一定不会助他们行事。”

程庭渊笑了，“倘若他日真掀起祸乱，到那时，取舍进退早已由不得我们。”

程见初歪了歪脑袋，并未听懂。

程庭渊摇了摇头，“初一，徐寰从不在乎你二人是否情意相投，更不在意徐少爷是与你，还是与家中其他人成亲。只要一纸婚书落定，我们两家便被牢牢捆在一起，往后徐家倘若犯下诛九族的重罪，我山门势必遭到牵连。”

程见初想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徐家当真阴狠，我们若是不肯附和，一定会被株连，若是跟着起事，纵然前途凶险，可尚有一线生机。进退皆是死局，这硬生生逼得我们只能陪他们放手一搏。”

程庭渊点了点头。“所以徐寰才会挑上咱家。”他冷笑了一声，“那老贼身居庙堂，真以为武林盟主能轻易号令江湖？他未免太天真了。”

程见初问：“那我们计划让徐瑾之假意对我动手，事后借着这件事提出和离。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彻底脱身，对不对？”

程庭渊看了看他的儿子，“……但愿。不过你俩刚成亲不久，若要事情做得令人信服，还需再多准备些时日。”

程见初问：“准备什么啊，爹？”

程庭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眼下程见初终于知道是在准备什么了。市井之间闲话纷飞，要么说玄枢派少主身有隐疾，无法行周公之礼，要么说徐瑾之已经开始瞧不上他，毕竟皇亲国戚，怎么能看上江湖上的人？大婚当日二人明明情意融融，徐瑾之跳马扑进他怀中的模样众人可是亲眼所见，可转眼他便领着关系暧昧的情郎回来同住，说明这徐少爷已经开始厌倦了。

山下众人无不唏嘘，只觉小少主处境凄凉。流言相传，他受徐瑾之冷待欺辱，整日郁郁难解，常常暗自叹息。

程见初脸都绿了。他日日惆怅唉声叹气是因为林知退回家了，跟徐瑾之有什么关系？但是又没办法抓着人解释。其他的忍忍就算了，说他不能人事，这都谁传出去的！

他自己坐在原处憋了一会儿，程庭渊又重新开始给官府写回信了。

“你去吧，在这儿晃得我眼晕。”

程见初噘起嘴：“爹，我想去幽州。”

程庭渊看了他一眼，“待事情了结，你要去便去吧。”

程见初说：“可是什么时候才能了结？我每日都想让徐瑾之杀我，但你都说时候未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程庭渊淡淡地说：“急什么，不想牵连你那个小公子，就把脾气压下来，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就告诉你了。”

程见初叹了口气。

·

鹤年与鹤岁即将动身启程回家，林肃远命人备好丰厚的盘缠及礼物，可他们俩二人执意推辞，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盛夫人在一旁柔声劝道：“两位小少侠，一路辛苦护送我孩儿归来，这点薄礼，是我们的一点谢意。往后山高路远，不知何日方能再会，还请收下，也好叫我们夫妻二人心安。”

林肃远对着二人拱手一揖：“只是一点谢意，还请二位务必收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鹤年与鹤岁只得接过锦袋。鹤岁躬身一礼：“林大人、盛夫人，这段日子多有叨扰，实在多谢照料。”

林知退在一旁说：“鹤岁师兄！你们——你们俩路上小心。”

鹤年对他悄悄眨眸，指尖轻轻蹭过领口，护住那封沉甸甸的私信。接着他们二人翻身上马，拱手一揖，随即扬鞭策马，疾驰离去了。

林知退心里变得空落落的。他望着远走的二人，和程见初出门闯荡的那些日子，好像也跟着远去了。

盛夫人轻轻唤了声：“知奴儿。”

林知退眨眨眼睛，马上回身跟上，“来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