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初一愣,随即有些激动地抓住他的小臂:“真的吗?鹿衔师姐眼下正在长淮那儿管家里的店面,她真找到了?”
陆相旬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她写了信回来,要我尽快过去。我有些不敢信,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能,可能我见到他,也不认得了……”
“但是师姐说她见到了啊!”程见初手上的力气大了些,“不过去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陆相旬看着程见初,“……我了解鹿衔,若一丝可能都没有,她万不能叫我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师父尚且闭关未出,我如果就此抽身离去,独留你一人,徐家这事无人分担,我怎么放心得下?眼下忧心的事全都悬而未决,实在走不开半步。”
程见初贴近了他,稍稍平复了下起伏的心绪,然后慢慢开口:“……师兄,这些年一直都是你护着我,这次我绝不会给你添乱。我和徐瑾之的事,定会安安心心等爹出关了再作决断,我绝不食言。”
陆相旬看着他。
程见初握紧他的手,顿了一下,又说:“师兄,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陆相旬温柔地说:“你说。”
程见初脸红了一些,“……若是你寻到了亲弟弟,我也会待他如我胞弟。但是——但是,你也不能事事都偏袒他,你要……你还要对我好。”
陆相旬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初一,哈哈,初一,你当真还和小时候一样。”
程见初脸更红了,“我没有。”
陆相旬边笑边点了点头,看着他轻声说:“……自然还会偏着你的。”
其实程见初也知道,陆相旬待他,甚至比爹还认真仔细。当年爹把陆相旬捡回来,那人还不到六岁。陆相旬已经记不清亲弟弟的年纪了,但是肯定比程见初要小,因为他是抱着襁褓里的弟弟和父母走散的,那个时候,弟弟还不会说话。
进到门派之后,陆相旬便认识了刚会走路的程见初。他夜夜梦见自己那时没有摔倒,没有把弟弟弄丢,也没有人抢他怀里的小婴儿。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小了,陆相旬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分辨程见初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可他固执地认定了这份亲缘,将一个孩童全部柔软热忱的心意,尽数交付给这团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孩,一直护着他长大。
所以程见初对他来说,和亲弟弟并无两样。现在真的弟弟可能有了音信,陆相旬第一反应不是着急赶过去,而是担心程见初自己可怎么应付这些事?他思考了整夜,实在烦闷,所以才这么早来看看他的小师弟。
“师兄,你快些出发吧,我帮你收拾东西。”程见初跳了起来,把剩下的生菜叶子扔到地上,“鹿衔师姐一定等着呢,不能让她着急。”
陆相旬连忙拉住他:“不急,让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啊?”程见初要跺脚了,“再想,你弟就跑了!”
“不会的——”
程见初拽着他出了院门:“现在就回去收拾。”
陆相旬无奈地被他扯着走:“急不来的。我还要给师父留信,好好交代一番这些日子的事。他这闭关出来,你成亲了,我也走了,你叫他如何是好。”
程见初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哦,爹还以为他闭关了四十五年呢。”
陆相旬忍不住笑了:“是啊,所以你先不要急,我写完信再走。”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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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退嘱咐小二,给茉莉和其他两匹马喂上好的草料,又轻轻拍了拍茉莉的脖子,才让人牵走了。
眼下他们来到了梧城,临近傍晚,便停下来休息。鹤年与林知退年纪相仿,鹤岁比他们大四岁,一路上三个人倒也快活,走走停停,也没急着赶路。
他们寻了一家酒家住下,鹤年问林知退:“阿知,你这腿还难受吗?”
林知退摇头:“没事的,师兄,现在我好像已经习惯骑马了,都没有太难受。”
鹤年笑着说:“好。”那边鹤岁忽然低声说:“——听,你俩。”
三个人都不作声了,很快,旁边闲聊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名字传来:“啊?那玄枢派的小少主不是成亲了吗?这才一月不到,就被人戴了绿头巾啦?”
那些人粗俗地笑了起来,声音好刺耳。林知退有些生气,刚要转头去跟人理论,鹤岁轻声喝住他:“阿知,吃饭。”
鹤年也不高兴,但是没吭声。那边桌子上的污言秽语多了起来,鹤岁听了一会儿,对他俩说:“莫要理会,只是些流言罢了。”
林知退忍不住问他:“鹤岁师兄,为什么不跟他们澄清?”
鹤岁抿嘴轻轻笑了一下,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眼下确实要委屈少主,做一回缩头龟了。真真假假,不必太过较真,我们还是吃饭吧。”
林知退噘着嘴巴,又倔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