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跪在地上,微微低下头,“少爷,小的平日里都在倒座武房,您自然没见过我。但是段行他肯定是认——”
“什么段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徐瑾之的语气更冷了。他透出了些许杀意,但这萧杀之气林知退完全感受不到,他不懂内力,只看出来徐瑾之生气了。
“我爹,当时亲口和我说的。”徐瑾之把手放在了桌子上,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意,“他要我死了这条心,不要再想着寻那人,只安心跟程——初一成亲就好。”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见初,又转向那男人。“怎么,你想去见段行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反正也很久没亲自动手了。”
程见初怕他真在这儿就一刀把人劈死,一是家中不要见血,更不要见徐家的血,二是林知退还在呢,程见初不想吓到他。
他立刻按住了徐瑾之的手,安抚地说:“瑾之——”
徐瑾之很不耐地看向他。
程见初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他说:“……瑾之,要我看这人也不像你家派来的。既然是家里来人,大大方方的就好,何必穿成这样神神秘秘?他就是想挑起你我之间的嫌隙,所以不如就让师兄去审一审吧,这点事不烦你费心了。”
徐瑾之看了那男人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相旬站起身来,走近了男人,垂下眼睛看着他,“啊,徐老爷很不放心我们家?”
男人没说话。
陆相旬轻飘飘地一摆手,“带他下去吧,问好了就好吃好喝送出门,来者是客,大约是误会也说不定。”
鹤辰鹤礼走上来,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男人站起身,对着徐瑾之拱手躬身:“属下告退,少爷保重。”
他又看了一眼林知退,才跟着鹤礼走了。
徐瑾之若有所思。等人确实离开了,程见初立刻问:“你真的不认识他?”
徐瑾之摇摇头,“家中护卫甚多,我只认识其中几个。但是段行可能知道,嗯……”
陆相旬坐回来,问道:“要让段师弟去认一认吗?”
“不要。”徐瑾之立刻一口回绝了,“家中那样骗我,我不想让段行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知退在旁边小声说:“你家……你家当时这么骗你啊。”
徐瑾之想起自己当时的绝望和痛苦,只觉得恨意更胜。林知退顿了顿,又问:“你信了吗?”
徐瑾之冷笑一声,“不信又能怎么办?他们带了段行的衣服回来,上面被血浸透了。我半信半疑,但那个时候被关起来,除了胡思乱想,什么都做不了。”
怪不得当时去迎亲的时候,徐瑾之没有了以前的傲气,好像心气儿都磨没了。他非常顺从地与程见初一起,只想尽快离开家,之后再决定是报仇还是远走高飞。
可是现在家里居然还是追过来,让他又气又恨。徐瑾之想不通他爹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回去和段行商议一二。
陆相旬看出徐瑾之的心思,就开口说:“徐少爷,你先回房休息吧,待我把这些问清楚之后,会与你商榷。”
徐瑾之起身,对陆相旬抱了抱拳,“谢师兄。”
他又和林知退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起身走了。程见初直起了身子:“……哎,哎哎哎?你怎么不跟我点头啊?”
徐瑾之回头瞅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程见初被他气得头疼:“这个人!这个人!”
陆相旬和林知退都忍不住笑了。随即陆相旬带着些歉意对林知退说:“阿知,今晚让你担惊受怕,是我疏忽。一会儿初一送你回去,我再叫人送些朱砂过去。”
林知退赶忙说:“师兄,我没事的。”
陆相旬轻轻摇头,安抚地说:“此物安魂养神,镇心定惊,今夜你受了惊吓,将这朱砂贴身带着,能压压惊,夜里睡得安稳些。”
林知退不好意思,还想回绝,程见初拉起他说:“师兄,你就收着吧,到时候把红锦袋放在枕下,决不会有惊魂乱梦扰你。”
林知退微微红着脸,嗯了一声。
他们俩也回房去了。陆相旬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才淡淡地叫道:“鹤辰。”
旁边的小门打开,鹤辰走了进来。
陆相旬问:“他见到段行了吗?”
鹤辰说:“应该是见到了,当时徐少爷二人正在房中,我见他在屋顶呆了半柱香,才去抓的。”
陆相旬点了点头,又思考了片刻,才说:“……明儿个你去送清溯和阿戍回去,跟他俩说说这徐少爷情郎的事,别太刻意,有个传闻就行。”
鹤辰回:“是。”
陆相旬站起身,把茶杯的盖子轻轻扣上,“我去一趟药堂,鹤年在那儿吗?”
“在的,师兄。”
陆相旬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