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好紧张，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么话找补一下。这事本来就不应该说出去的，但还好，江戍会错了意，他见程见初脸色并不好看，以为他真的应了这门亲事，便转着手里的酒杯，问程见初：“你家要你跟那徐少爷成亲，你还真照做啊。”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知退，带着一丝玩味说道：“那晚上的洞房花烛，你这师兄可怎么办？”

程见初冷笑了一声，转而问他：“你家要你跟沈清溯成亲，你不也照做了？”

江戍的笑容收了收，“……但我成亲前，可没有意中人。”

程见初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林知退有点害怕，今天这亲事本就经不起推敲，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还好这时，沈清溯终于在旁边出声了：“……阿戍，你这都说些什么。见初与徐瑾之少爷天作之合，哪来的意中人。”

程见初喝了酒，情绪有些上来了，打断他说：“我有啊，我怎么没——”

“程初一！”林知退在旁边很生气地喊了一声，眉头都皱起来了。他很少会这样和程见初说话，那人一愣，随即委屈起来，小声说：“……师兄。”

“不要再说了。”林知退走过来，低头拿起酒盘，“我去后面添些酒来……你，你不要再说胡话了。”

他转身走了，程见初连忙跟上，酒也醒了一些。他小心地贴着林知退，问他说：“师兄，你生气了吗？”

林知退没什么语气地说：“没有。”

程见初不信，但他刚刚确实说了胡话，若不是林知退制止自己，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秘密来呢。

两个人酒也不要敬了，林知退心里烦闷，去新婚的后院抱酒坛子，程见初不敢多说话，赶紧跑上来帮忙。林知退不让他帮，就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程见初讨好地说：“师兄，我力气大，做这些习惯了，你吩咐我就是。”

林知退闷闷地说：“不用，我自己能做。”

他俩争了几下，忽然听见新婚的房里传来几声呻吟。林知退听不真切，也没当回事，但程见初习武，耳力极好，一下便听出是徐瑾之的声音。

他动作停下来，抱着酒坛子扭头往婚房那边望，林知退不明所以：“怎么了？倒不倒酒了？”

程见初又听了一会儿，接着红了脸，把酒坛子放下，拉着林知退要走。“……不倒了，不倒了，师兄，咱们回前厅去吧。”

林知退回头看：“可是这酒……”

程见初又听见徐瑾之叫了，和平日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带着媚音，一直呜咽着叫段行慢一点，轻一点。他听得火起，扭头看见林知退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实在难过，就忽然一起身，把林知退揽到怀里，低头想亲。

林知退吓了一跳，小声挣扎起来：“你……你干嘛呀，快点放开，还要敬酒呢。”

“敬什么酒，才不想给那些人敬酒。”程见初闷闷地说。他刚刚窝了一肚子火，成亲娶的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又眼见自己宝贝得不行的人被呼来喝去，实在恼怒。但为了家里上下的安危，只能忍耐下来——这些人能活着，都靠林知退的体谅和善良！程见初想了，等把徐瑾之休掉，他就要办一场比今天大十倍的婚礼，谁要是再敢跟林知退说难听的话，他就要当场掀桌子的。

两个人贴在一起，林知退看出来他不高兴，就小声安抚着。这婚房离客房倒是挺近的，往旁边一拐就是林知退的屋子，只隔了两道墙，他俩晚上若是睡这儿，兴许还能听见那俩人在做什么。

程见初心里不高兴，他和林知退在前厅与人周旋，那徐少爷和自己的心上人成了亲，入了洞房，合着好事儿都给他占上了，可林知退呢，还得装作那端喜酒的小厮，被家里长辈凶个没完，程见初心疼。

林知退拉着他的手，晃了几晃，“初一，咱们回去吧，你也不能留大师兄一个人——”

“他应付得来。”程见初看着一身素色的林知退，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着新郎官的喜服，红得耀眼，映衬着林知退的脸也红彤彤的。

程见初想，明明这身红色应该两个人一起穿的，可是他却不能。

林知退还在担心他，手轻轻摸了摸程见初的脸，“你……你喝醉了吗？”

程见初含糊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来想亲亲他。林知退哧哧笑着躲开了：“你刚喝完酒……”

程见初追着咬他：“师兄嫌弃我？”

林知退摇摇头，抬手抱住程见初。他安静不说话，程见初心里更难受，拉起林知退的手摸自己的脸，“……师兄，我心里只有你。”

林知退轻轻嗯了一声，拈起程见初的发梢，默默玩着。林知退其实心中没有那么难过，程见初真心对他好，就算今天成亲的不是他们俩，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俩默默抱了一小会儿，却不想那头婚房突然传来轻轻的开门声，有人出来了。

林知退立马分开了这个拥抱，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程见初心说那两个人怎么没完没了的，呆在房间里不出来不行吗，只会扰人清幽……但在林知退面前，他又假装大度宽容，一脸平静地扭头看向新房那边。

段行推开了门，他对门派中的布局不太熟悉，新婚院里也没有人伺候着，不知道该找谁。还好他一眼见了林知退和程见初，立刻眼睛一亮，朝他俩走来，“程少主，林少爷。”

段行只披了亵衣出来，领口大敞着，胸前有一道暧昧的红印。林知退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程见初倒不乐意了，把人往自己身后一藏，挡着林知退不准他看，然后抬手抱拳对段行说：“段兄，你这……你把衣服穿好。”

段行这才记起自己这身，立马尴尬地扯了扯衣襟。他是个腼腆的性子，见程见初像护宝贝似地把林知退护在身后，心里懊恼自己着急给徐瑾之找水喝，什么礼数都忘了。

段行站下来，离两个人有些距离，强装镇定地对程见初说：“有劳程少主……房中的水喝光了，我家少爷实在口渴，我就……啊。”

他的耳朵也红起来，害羞地说不下去。这边三人还未有反应，那边新房又开了门，徐瑾之只披了段行的斗篷走出门来，他更是图省事，下身未着寸缕，光着脚就跨出了门。

“你怎么那么慢呀，我好渴。”徐瑾之噘着嘴说。

林知退小小地哎呀了一声，抓着程见初更紧张了。段行立刻回身，见徐瑾之就这样光着出来，脸色马上变了七种颜色，“……少爷，你，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他跑过去，搂住徐瑾之，把斗篷给他紧了紧。程见初垂下眼睛，有些无奈，“……二位回房吧，我叫人来伺候着。”

徐瑾之倚在段行怀里，那人也顾不得别的，怕徐瑾之着凉，赶紧把人抱起来，“也不穿鞋子。”

“没找到。”徐瑾之咕哝着说，“你放哪里去了？”

段行贴了贴他，回头和程见初说：“程少主，我们先，嗯，先回去了。”

“回回回。”程见初赶紧摆手，“下次穿好衣服了再出来，当我家是醉月楼呢。”

段行歉意地笑了笑，转身把人抱进去，门咔哒一声，把俩人关外面了。

林知退从程见初身后探出头来：“……走啦。”

程见初回身捂他眼睛：“看见多少？嗯？看见多少。”

林知退哧哧笑，“看见徐公子的脚了。”

程见初挤他的脸：“下次不准看！”

林知退乖乖地点头，眼睛眨啊眨。程见初心里也羞着，结结巴巴问他：“那我们，嗯，回房？”

“别了，还是去前院吧。”林知退脸有些红，“总不能把客人都扔在那里……你，你今天成亲，总要露面的。”

程见初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戏都演到这里了，那还是演足了才好。他轻轻叹了口气，给林知退理了理头发，“……那咱们再去喝几杯，就回来，不陪着了。”

林知退点点头，嗯了一声。他又说：“那你快叫人，来给徐公子送水喝呀。”

程见初哼了一声，“急什么，他俩占了咱俩的新房……我还没生气呢！”

他揽着林知退，大摇大摆拎着酒坛，往前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