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就离开了。”

“时至今日，我还是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我说他很烦。”陈梧说，“听到我这么说，他像个孩子一样无措，我真的很后悔……我说了那样的话。”

“后来呢？”Cloud问，它的电子音里居然带着一点人性化的情绪。

“后来他出了车祸。”陈梧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们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我以为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但命运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Cloud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忽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小梧好可怜……呜呜呜……”它抬起机械手臂，做出一个擦眼泪的动作，“小梧是已经决定要弥补了吗？”

陈梧点点头：“是的。”

Cloud走过去，伸出它的机械手臂，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陈梧的肩膀，“小梧以前也是很坚强的人呢，”它的电子音软软的，像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在说话，“长大了要幸福哦。”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贺蔚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他站起身，走过去，敲了一下Cloud的脑瓜，“行了，你别煽情了，”他扯出一抹笑，说，“快点下一局。”

Cloud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说：“Cloud是在安慰小梧……”

“安慰够了，下一局。”贺蔚风坐回原位，开始洗牌。

夜未央偷偷看了陈梧一眼，又看了看时佑宁。

时佑宁还是低着头，但手里的牌被攥得有些皱。

第二局开始了，牌一张一张发下来，彩色的数字在每个人手里铺开。

时佑宁出了一张牌，蓝色的+2，贺蔚风哀嚎一声，说“小夜帮我报仇”，夜未央笑着出了一张红色的反转，把矛头指向贺蔚风自己。

陈梧出了一张牌，没怎么说话。这个人总是淡淡的。

时佑宁抬眼，看了陈梧一眼，那个人坐在对面，低着头看着牌，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海风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散尾葵气息，很淡，很轻，像是一个遥远的影子。

时佑宁垂下眼，继续打牌，他不知道陈梧说的故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但没办法不在意。

“小佑？”夜未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你了。”

时佑宁回过神，“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出了一张。

游戏继续。

第二局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牌一张一张落下，局势几度反转，最后——

“啊！”夜未央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张牌，整个人愣在那里，“怎么是我？”

Cloud的电子眼转了一圈，发出欢快的声音：“小夜输了！小夜输了！”

夜未央瞪了它一眼，“你高兴什么？”

Cloud委屈地缩了缩脑袋，“Cloud没有高兴，Cloud只是在陈述事实……”

贺蔚风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扶着沙发扶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夜未央那张郁闷的脸，笑得更开心了，“小夜，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夜未央瞪他，“你也闭嘴。”

时佑宁把手里的牌放下，靠在沙发上，一副看戏的表情。陈梧也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只是嘴角似乎弯了弯。

Cloud清了清它那不存在的嗓子，正经八百地问：“小夜同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夜未央犹豫了一下。

真心话？谁知道这机器人会问出什么问题，刚才陈梧那个问题就够要命的，万一问到他不想说的……

“大冒险吧。”他说。

Cloud的电子眼亮了一下，“确定吗？”

夜未央视死如归：“确定。”

“好的！”Cloud的声音听起来更欢快了，“大冒险内容是——对你右边的人说一句煽情的话！”

夜未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右边。

贺蔚风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本来就很招人的脸显得更加……欠揍。

夜未央的耳朵慢慢红了，“我能不能不说？”他小声跟Cloud哀求。

Cloud摇摇它的圆脑袋，“不行哦，不说的话就要接受另外的惩罚了。”

夜未央：“别的惩罚也行啊……”

贺蔚风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靠背，看着夜未央，声音里带着一点受伤的味道：“只是说一句都不愿意吗？”

夜未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不是……”

“刚才Cloud可是跟陈梧说了很多煽情的话，”贺蔚风继续说，“陈梧也不抗拒，你尽管说呀，我也不会害羞的。”

陈梧在旁边听到这话，自己无缘无故被cue到，抬眼看了贺蔚风一眼，却没出言。

夜未央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急得他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时佑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贺蔚风，你别老欺负他。”

贺蔚风无辜地摊手：“我哪有欺负他？是他自己选的大冒险，又不是我逼的。”

时佑宁想说什么，坐久了腿有点麻，下意识挪了挪位置。

陈梧似乎有所察觉，他站起身来，走到时佑宁的身边，把一个软垫垫在他的腰后。

时佑宁愣了一下：“……你干嘛？”

陈梧倒是淡然：“看你坐久了不舒服，给你垫一下。”

时佑宁不太自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