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佑宁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一点动静,紧接着,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砰——
金色的光芒散落,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天幕都染成了彩色。
时佑宁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心里忽然有些空。
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看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知道那个空落落的感觉从何而来。
明明那个人走了才几天,明明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他也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喂Niko。
可是现在,看着那些烟花,他忽然觉得——好孤单。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时佑宁下意识想回头,双腿却忽然有些发软,他扶着藤椅的扶手,慢慢转过身。
陈梧站在那里。
忽然间,烟花在陈梧的身后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他的轮廓,也照亮他手里的东西——一束蓝色的花,小小的,簇拥在一起,开得很安静。
“少爷。”那个低沉的声音穿过烟花的声响,落在时佑宁的耳朵里。
时佑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陈梧走过来,在他的面前站定,那束蓝色的花被递到面前,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那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尾葵气息。
“新年快乐。”他说。
时佑宁低头,看着那束花。
勿忘我。
永恒的爱、不变的回忆、请记得想念我。
时佑宁的手有些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花的触感很轻,很软,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梦。
烟花声更大了。
时佑宁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陈梧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吊坠是一颗星星,在烟花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陈梧把项链举到时佑宁的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星星,像是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拿出了那张卡片,卡片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世界很大,方圆几万里也无法概括,但请记得,有一个人在爱着你。】
时佑宁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烟花还在绽放,一声一声,像是心跳的声音。那颗星星在眼前晃动,那张卡片上的字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一个往他脑海里钻。
疼。
剧烈的疼痛从脑海深处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挤进去。
那些字,那颗星星,那个人的脸,还有许许多多看不清的碎片,全部涌上来,全部挤在一起。
时佑宁的身体开始发抖,花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蓝色的花瓣散开。
“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抖,不像自己的,“拿走……我不要……”
陈梧的脸色变了,他迅速收起项链和卡片,上前一步,把那个发抖的Omega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一下一下拍着脆弱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们不看了,不看了……”
时佑宁在陈梧的怀里剧烈地颤抖,全身都在发抖,像是控制不住一样,他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胸口,闻到散尾葵的气息,淡淡的,轻轻的,像是雨后植物的味道。那个味道让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头还是很疼,很疼。
时佑宁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烟花在陈梧的身后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他的轮廓,也照亮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那么黑,那么深,此刻正看着时佑宁,带着心疼,带着温柔。
明明靠得那么近。
明明那张脸就在眼前。
可是时佑宁看不清。
他看不清。
头疼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一切都淹没了,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散尾葵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包围着时佑宁,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遥远的呼唤。
他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陈梧抱着瘦弱的Omega,跪坐在顶楼的地上。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把整片天空照得透亮。那束勿忘我散落在旁边,蓝色的小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陈梧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慢慢来。”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带着烟花的硝烟味。远处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梧低着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时佑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