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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0区注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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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泡沫是典型的肺穿刺症状,这意味着针头根本没扎进心脏!

针尖刺穿了肺叶,导致急性肺水肿和大出血。病人应该是在剧烈的呛咳和窒息中死去的,简直丑陋又肮脏!

“还有些尸体胸口血肉模糊,肋骨都断了,像是临死前激烈反抗过,被暴力捣烂的。”亚撒继续补刀。

恩特里斯更生气了:“什么?病人被注射之后,不但没有立刻毙命,居然还有力气挣扎?”

“是啊,看上去难看极了!”亚撒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替恩特里斯感到不值的诚恳:“我们一看,根本瞧不出您的高明之处,只会觉得是哪个不懂解剖学的屠夫在乱捅。博士,您的心血都被执行者的笨手笨脚给毁了呀!”

“是谁?!”恩特里斯把记录本狠狠摔在桌子上,吓得周围的人们浑身一抖。

“我的团队里怎么会有这种连肋骨和肺叶都分不清的蠢货?!是谁把我的注射室搞成了屠宰场?!”他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手下,“是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干的?要是让我查出来……”

“不、不是其他医生!博士!”一个20区的卫生兵被吓破了胆,为了自保,急忙大声辩解,“其他医生都是严格按照您的规定注射的,一针毙命。至于那些扎烂的尸体……其实都是克莱尔队长干的!”

“对对!是克莱尔队长!”另一个助手也赶紧附和,“每次您不在的时候,他总说手痒,非要亲自上手。他说这就是扎针,不需要什么技术,我们也不敢拦他啊!”

“而且他力气太大了,把针头怼在肋骨上之后,还要硬生生往下压,搞得好几支注射器的针头都坏了!”

一旦有人开了头,这群平时受够了克莱尔颐指气使的医护人员纷纷开始告状。

“该死的……我就知道是这个野蛮人!他把我的注射室当成什么了?我默许他代劳,是为了让我自己从低级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但这不代表我会容忍他把医院当成他的私人游乐场!”

恩特里斯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告诉克莱尔,从今天开始,20区的注射室对他无限期关闭!以后只有持证的医护人员才能触碰针管!要是他再敢为了过杀人瘾,来这里破坏我的完美注射,我就直接向柏林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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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禁止进入注射室后,克莱尔并没有消停。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筛选上——既然不能亲手杀人,他就把人源源不断地送给医生去杀。

现在所有病人都知道,只要稍微表现出头痛和发烧,哪怕只是脸色不好,都会被克莱尔捕捉到,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进20区。

囚犯们的交谈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动词:“打针”。很快,它又演变成一个更为流行的被动形式:“被打针了”。这个词,与“上烟囱”、“去洗澡”一样,成为了奥斯维辛死亡的代名词。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为了不被那个疯狗一样的党卫军小队长抓走,病人们开始拼命隐瞒病情。

“别去医院!千万别去!”这样的警告在营房里悄悄流传。许多人宁愿烂在自己的床铺上,也不愿踏入医院的大门。如此一来,斑疹伤寒反而失去了控制,在拥挤的宿舍里疯狂肆虐。

到了八月中旬,情况完全失控。

大批囚犯在寝室里苦熬,直到昏迷才被抬出来。四栋医院大楼一天爆满,有时候一张窄床上居然挤着三个痛苦呻吟的躯体,地板上更是铺满了像蛆虫一样蠕动的濒死病人。

28区不像20区那样有特定的隔离病房,作为护工,亚撒和谈笑简别无选择,只能将走廊划为临时伤寒区,让传染病人和□□挤在一起。

20区的注射速度终于跟不上死亡蔓延的速度了,面对如潮水般被送进来的病人,恩特里斯引以为傲的“一分钟高效注射”也失效了——杀得太慢。

党卫军别无选择,只能把病人装上卡车,送去毒气室。

起初,他们还保留着一丝可笑的遮羞布,只敢在深夜或清晨偷偷运人。但很快,随着尸体堆积如山,遮羞布被扯下,这种恐怖的运转开始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也就是在这时,出现了一幕令亚撒终生难忘的毛骨悚然景象。

当卡车停在病房门口时,许多饱受折磨的病人并没有哭喊。相反,在得知自己将被带去毒气室时,他们枯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需要党卫军的鞭打,就互相搀扶着爬上卡车。有人甚至在车斗里兴奋地挥手,对着底下还在受苦的同伴高喊:“再见了!我们要解脱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荷枪实弹,冷漠地注视着这群疯子。

每个病人都清楚地知道终点是哪里,但他们依旧那么高兴。因为在这里,活着比死更痛。比起在疾病中全身溃烂,缓慢腐烂,死亡竟然成了慈悲的解脱。

当然,如果哪天要处理的病人不够多,不值得额外启动一次毒气室,20区的医生们便会拿出名单,回归注射。

不过,奥斯维辛的屠杀是非常灵活的。即使一小批人已经指定要石炭酸注射了,但如果坡道正巧运来一批人要去毒气室,那么他们就一起去毒气室。

奥斯维辛的药房每隔几天就要向20区医院输送5到6磅的苯酚。在向柏林中央提交的申领报告中,它的名目是冠冕堂皇的“注射用石炭酸溶液”。

起初,申请的数量还相对克制,但很快,每个月的需求量就飙升到了10磅以上。

石炭酸通常与甘油混合,是治疗中耳炎的滴耳剂。如果有不知情的外部审计员看到这份疯狂的药物清单,一定会感到困惑:难道整个奥斯维辛的驻军和囚犯,全都在同一时间得了中耳炎?这些石炭酸的分量,足够治好整个德国军队的耳朵了!

然而,这些药另有他用,最终都流进了鲜活跳动的心脏里。

每一支注射器推到底,医生都必须在一张虚假的死亡证明上签字。官僚谎言必须伴随尸体存在,死因通常是心脏衰竭,或者急性肠胃炎。

随着伤寒愈演愈烈,德国人甚至在27与28区之间的马路边上专门搭了个木屋,用来收容那些无处安放的传染病人。

但这一切只是杯水车薪。当伤寒终于扩散到党卫军身上时,当局的耐心耗尽了。

8月20日,清理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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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段历史:

“他们穿着衬衣,裹着一条毯子,脚上是木底鞋,通过一个侧门被带进20区。那些已经不能走的人就用担架抬进来,在走廊里等候。

然后是命令关闭此区,监区死一样的寂静,所有病人都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克罗德辛斯基医生,《法兰克福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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